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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耀麵色驟沉,萬冇料到被審物件竟當場攀起交情來了。
他喉頭一壓,短促地咳了一聲,硬生生截斷話頭:“抱歉,我的質詢還冇完。”
高階警司唇角微揚,卻不再開口;總警司則抬手示意,請他繼續。
章文耀繃緊下頜,心裡清楚——先前那點含糊其辭、繞彎施壓的小手段,這會兒全不管用了。必須刀鋒直指要害。
“,你頂頭上司程建仁警司正式指控:你提交虛假情報,致使警方圍捕葉繼歡行動全麵潰敗;更進一步懷疑,你已倒向對方,立場動搖。”章文耀目光如刃,牢牢釘在高誌勝臉上,“你作何迴應?”
“純屬構陷!”高誌勝聲線陡然拔高,字字鏗鏘,“我在呈報裡寫得清清楚楚——拿到情報後,我立刻撥通程建仁警司電話,原封不動複述了全部內容!”
“我還當場分析了他的疑點:葉繼歡極可能故意放煙霧彈,這份情報十有**是假的。他真要動手,目標隻會是觀塘物華街。”
章文耀步步進逼:“你憑什麼斷定情報有假?又憑什麼一口咬定,他們真正盯上的是物華街?”
高誌勝緩緩抬頭,迎著那道冷光,語速平穩:“章sir,葉繼歡提前整整一天就告訴我行動地點,還任由我自由走動——這種疏漏,對一個老辣悍匪而言,無異於自曝破綻。他若真信我,早該把我軟禁或監控;若不信我,更不會拿核心機密來試探。”
“況且,我跟他隻見過一麵,信任基礎為零。大圈械劫集團素來紀律森嚴、行動統一,臨戰前必全員集結待命,哪可能放人滿街亂晃?稍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乾出這種蠢事。”
章文耀鼻腔裡溢位一聲冷笑:“那你說,觀塘物華街這個結論,到底打哪兒來的?”
“最笨的辦法,也是最靠譜的辦法——排除法。”高誌勝語氣依舊鬆弛,“行動前,葉繼歡帶我和手下實地踩點,重點摸排的就兩處:旺角彌敦道,和觀塘物華街。既然旺角撲了空,答案不就明擺著?”
“既然如此,”章文耀語速驟然加快,音量也猛地抬高,“你提出異議之後,程建仁警司為何仍執意帶隊奔赴旺角布控?這分明是你事後編圓的謊話!根本就是因情報失誤,怕擔責才臨時炮製出這份報告!”
他猛然轉身,目光掃向兩側:“梁sir,張sir,我鄭重建議——警長職業操守存疑,其書麵陳述完全不可采信。”
高誌勝心底悄悄比了個拇指:這招“人身攻擊代替論證”,玩得挺溜。
高階警司張sir靜默如石;梁sir端著茶杯,眼皮都冇掀一下,隻淡淡吐出一句:“,你還有補充嗎?”
“全是栽贓!”高誌勝嗓音發緊,情緒似已繃到臨界,“當時程建仁警司根本不聽勸,當場拍桌子罵我,說我那些推斷全是胡扯、不值一提!”
章文耀嗤笑:“你這張嘴,說得再響,也隻是孤證。程建仁警司的報告白紙黑字寫著——你壓根冇提過任何分析或質疑,隻遞了一份錯得離譜的情報。單論可信度,他遠在你之上!”
高誌勝瞳孔微縮,一臉錯愕:“這判斷……依據是什麼?”
“程建仁警司是警隊資深骨乾,履曆紮實,在蘇格蘭場受訓多年,是公認的精英乾將。”章文耀嘴角一扯,“難不成,他幾十年經驗積累下的判斷力,還敵不過你這個連學警課程都未結業的新丁?”
高誌勝靜了兩秒,忽然側身望向梁sir,聲音清晰而剋製:“梁sir,內務部覈查人員可信度,靠的是職級高低和資曆深淺?咱們部門一向引以為傲的專業性,就靠這個立身?”
梁sir放下茶杯,目光輕輕掠過章文耀:“章sir,你的職責是提問,不是替人事部評銜。”
“sorry,sir!”章文耀氣勢瞬間泄了大半,迅速調轉矛頭,“總之,你的報告水分太大,缺乏基本說服力。程建仁警司多次向我強調——你臥底期間舉止異常,已有充分理由懷疑你立場動搖。”
嗬……這因果鏈,真是妙手天成。
高誌勝忽然輕笑出聲:“章sir,我是警務人員,考覈全優,晉升通道敞亮,臥底才幾天?我圖什麼叛變?動機在哪?”
“因為你已在臥底中犯下重罪!”章文耀斬釘截鐵,“身為執法者,你比誰都清楚——一旦東窗事發,飯碗、前途、自由,全得搭進去!”
“所以你鋌而走險,偽造情報,把程建仁警司引向旺角,好讓葉繼歡一夥全身而退。隻要他們不落網,你就永遠安全!”
高誌勝心頭嘖了一聲:厲害啊。
這腦迴路,真敢想。
“證據呢?”他笑意未減,直視章文耀,“總不能憑臆測給我定罪吧?”
“況且,我僅參與過葉繼歡團夥劫持押款車一案——全程零傷亡,贓款全額追回,所有嫌犯當場擊斃。請問,我觸犯哪條法律?”
章文耀“啪”地一掌砸在桌沿,震得茶水微漾:“你這隻是單方麵說辭!”
“可我有活口作證啊。”高誌勝語氣輕鬆,“我有冇有越界,葉繼歡那邊最清楚。眼下就有一名重傷嫌犯躺在醫院,要不要現在叫醫生推他進來問兩句?”
“有冇有罪,自有法庭裁決。”章文耀冷笑,“但在那之前,你就是嫌疑人。”
嗯?這“嫌疑人”三字,是這麼用的?
偷換概念,玩得真地道。
“我冇違法,更不是嫌疑人,這事輪不到法官來蓋章。”高誌勝笑容未改,眼底卻透出一分篤定。
“法官判定一個人是否有罪,那是法律白紙黑字賦予的權力,你張嘴就說不用?!”章文耀嘴角一扯,浮起一絲譏誚的冷笑,“你是打算把法律踩在腳底下踩碎了再吐口唾沫?”
“不,我向來敬畏法律。”高誌勝語調平穩,不疾不徐地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頁。
他起身,指尖輕壓紙角,將那張紙穩穩擱在桌沿——紙麵微顫,卻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空氣都凝了一瞬。
三雙眼睛齊刷刷釘過去:《豁免起訴犯罪活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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