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聲剛歇,空氣濕漉漉的。
周彩媚一雙水眸漾著柔光,凝望著高誌勝,輕喚:“阿贏……”
他食指抵上她唇瓣,聲音壓得低而軟:“噓——讓它歇會兒。”
她鼻尖一酸,默默頷首。連軸轉了三天,喉嚨乾澀發痛,硬是磨破嘴皮纔拿下客戶,此刻倦意如潮水般湧上來。
“你們那位王經理……說的是真的?”高誌勝狀似隨意地問,“他說隨時能發運,明天真能走成?我客戶咬死了三天內必須到貨。”
“妥妥的!”她目光牢牢鎖著他,語速輕快,“明早九點,公司有單急件直送機場,捎上你的貨,順路不加價,還能省一筆油錢呢。”
“九點?!”他瞳孔一縮,又驚又喜,“我現在趕回去備貨還來得及?”
“時間寬裕得很。”她笑著挽住他胳膊,指尖溫熱,“不是說要學外語嘛……”
“改天!一定補上!”他抽身退步,笑容未減,腳步卻已轉向門口,“下次約你!”
溫柔鄉再暖,也捂不熱他心裡那團火——情報到手,人便不留。
周彩媚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他袖口的溫度,眼底浮起一層薄霧,他卻頭也不回,徑直消失在樓道拐角。
此時,沙皮和萬大正蹲在酒店外台階上吞雲吐霧,百無聊賴地扯閒篇。見高誌勝出來,兩人彈跳而起,快步迎上去。
沙皮皺著眉:“怎麼磨蹭這麼久?阿勝!”
“那姑娘嘴緊得很!”高誌勝翻個白眼,哼了一聲,“我熬了半宿才撬開,你們當我是去**的?”
萬大慢悠悠接茬:“可不就是嘛——你在樓上逍遙,我們在底下喝西北風。”
“拜托大哥,你以為我容易?”他嗤笑一聲,肩膀一聳,“冇點真本事,人家憑什麼掏心窩子?我這是談生意,替大夥兒賣命呢!”
沙皮雙眼倏地睜圓:“啥訊息?快說!”
“明早九點。”高誌勝打了個清脆響指,“車準時出發。沙皮哥,趕緊給歡哥報信——收網,就現在!”
沙皮僵在原地,下一秒整張臉陡然放光,一把攥住高誌勝胳膊,手勁大得發顫:“阿勝!你是說……”
“嗯。”他頷首,眼神沉靜。
“就是那票大的!”沙皮激動得原地跺腳,用力晃他肩膀,“咱們翻身了!真要發財了!”
“行了行了!”高誌勝掰開他手指,語氣沉穩,“先冷靜,好日子還在後頭。快叫兄弟們動起來,歡哥怕是等得煙都抽完了。”
“對對對!”沙皮猛拍自己臉頰,深吸一口氣,轉身箭步躥上車。
太亢奮,鑰匙連捅三次纔打著火,最後朝高誌勝他們揮揮手,油門一踩,車身如離弦之箭竄了出去。
高誌勝拍拍萬大肩膀:“大大哥,靠過來點。”
“嗯?”萬大湊近。
他附耳低語幾句,萬大越聽眉頭擰得越緊,末了瞪圓了眼:“你要那玩意兒乾啥?”——他徹底懵了,越來越摸不清阿勝這腦迴路。
“用處大著呢。”高誌勝咧嘴一笑,“越多越好,質量必須頂呱呱,可彆一碰就漏氣。”
“喂,明兒太懸了!你單槍匹馬咋辦?”萬大皺眉勸,“要不我跟你一塊兒?”
“一幫亡命徒,多你一個,不過是多具屍體。”他淡淡一笑,“你不去,纔是關鍵——不給陸sir遞梯子,他怎麼找得到我?我這條命,可全押你身上了。”
萬大牙關一咬:“好,你自己盯緊點。”
兩人各自散開忙活,高誌勝仰頭望了眼夜空,知道這一晚註定無眠。
富貴從來不在溫床裡,而在刀尖上打滾。成或敗,全係明日一搏。
刹那間,一股久違的灼熱直衝頭頂——像極了當年網際網路專案上線前夜,他守在電腦前狂敲程式碼,咖啡涼透,眼皮打架,卻不敢閤眼。
白天還得強打精神應對突髮狀況,神經繃成弓弦。
那種久違的、滾燙的戰意,又回來了。
……
沙皮一進門,屋裡頓時炸開了鍋。
若非顧忌暴露,眾人幾乎要掀翻屋頂,通宵蹦迪。
葉繼歡手抖得厲害,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煙,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繚繞中嗓音沙啞:“都給我靜一靜!高興太早,活兒還冇乾完——明早,務必一擊得手!”
“歡哥說得對!”
一眾手下齊聲應和,隨即嘩啦啦圍攏,檢查傢夥。
六把黑星shouqiang、兩支ak自動buqiang被拆成零件,在昏黃檯燈下反覆擦拭,金屬泛出冷冽青光。
人人血脈賁張,連子彈都一顆顆擦得鋥亮,再穩穩壓進彈匣,動作近乎虔誠。
葉繼歡連吸三支菸,眼神忽明忽暗,時而渙散,時而陰鷙,胸膛起伏劇烈,心潮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阿和。”
葉繼歡嗓音壓得極低,像砂紙蹭過鐵皮,伸手在小弟肩頭一按,隨即把食指豎到唇邊,眼神銳利如刀。
阿和飛快掃了眼四周——幾個弟兄正埋頭擦槍,槍油味混著火藥氣在屋裡浮蕩,冇人抬眼。他默默起身,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冇發出一點響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角落裡,沙皮正低頭往彈匣裡壓子彈,眼皮都冇抬,隻從指縫間斜睨了一眼,便又垂下頭去。
門外暗影濃重,葉繼歡湊近阿和耳根,語速快而沉,字字咬進肉裡。阿和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直愣愣盯著老大,彷彿眼前站的不是朝夕相處的老大,而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生麵孔。
葉繼歡牙關繃緊,下頜骨微微跳動:“肚量窄的成不了大事,心不夠狠的做不了主——少一個分羹的,就多一口肥肉。誰跟你同穿一條褲衩,你自己掂量清楚。”
阿和喉結上下滾動,沉默幾秒,才緩緩點頭,轉身折回屋內。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門框裡,葉繼歡胸口像堵了團浸水的棉絮,悶得發慌。他煩躁地左右一瞥,抬腳就往巷子深處紮去。
敲開那家小飯店的木門,老闆娘腰肢一扭便迎上來,指尖勾住他手腕,笑得眼尾生風,直接把他拽進了裡屋。
雲收雨散,葉繼歡半倚在床頭,菸頭明滅,青灰煙霧纏著天花板打轉。
老闆娘赤著腳蜷在他懷裡,手指繞著他襯衫鈕釦打圈,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今天心事重重的,有事瞞我?”
葉繼歡側過臉,衝她笑了笑,眼角卻冇一絲褶:“明天有筆硬貨,乾完就帶你走——不回港島,直接飛南美。”
“真的?!”她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