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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錶難脫手,我乾脆放手了。”高誌勝嘴角一揚,帶著點狡黠,“圖的是練兵,磨隊伍,攢經驗。錢嘛,反倒是次要的。”
“說得好!”葉繼歡一拍大腿,“這次不成,下次再搏!港島這地方,遍地是活路,怕啥?”
眾人紛紛應和,點頭如搗蒜。
高誌勝卻悄悄擰緊眉頭——火候都燒到這份上了,你咋還不開口拉我入夥?
葉繼歡遲遲不提,他也不好腆著臉毛遂自薦,腦子一轉,立刻切進b方案。
“歡哥,最近是不是有硬活要上?”
葉繼歡頓了頓,眼神略閃,可滿屋子人擠在這兒,總不能說是來打麻將的吧?
“是有想法,不過還在摸底,冇定章程。”他答得輕飄,像在敷衍一陣風。
高誌勝根本不在意他敷衍不敷衍,他隻缺個由頭。
“這行水太深,歡哥多掂量是應該的,穩紮穩打,才能走得遠。”他微微一笑,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這話像根針,一下戳爆了阿和的火藥桶。“喂!搶個鐘錶行就飄了?我們歡哥出道那會兒,你還在穿開襠褲!尖沙咀景福金行那票,幾百萬現金,抬手就走!”
“就是!乳臭未乾,裝什麼大佬?”手下們鬨笑附和,笑聲裡全是刀鋒。
高誌勝不惱,慢悠悠掃過一張張漲紅的臉,“行啊,既然各位這麼老練,不如指點我——到底該怎麼乾?”
“怎麼乾?還能怎麼乾?踩好點,拎槍衝進去,見金就搶,見箱就砸,完事分錢走人,多痛快!”阿和翹著二郎腿,滿臉得意。
“就這?”高誌勝忽然笑出聲,笑意裡滿是輕蔑,“這也配叫計劃?”
旁邊阿良當場拍桌:“你笑個屁!你說得對,你來啊!”
“阿和剛纔說的,頂多算胡鬨,連‘計劃’兩個字都夠不上,純屬狗啃泥。”高誌勝目光掃過去,淡得像看幾塊廢鐵。
“撲街!你講乜嘢?”阿和騰地站起來,椅子颳得地板吱呀響。
“我說錯了?”他環視全場,聲音不高,卻像冰水澆進油鍋,“我不是針對誰——今天在座的各位,乾這行,全在門外晃悠。”
滿屋嘩然,怒罵聲剛冒頭,葉繼歡一把按住躁動的胳膊:“都住口!聽阿勝把話說完!”
高誌勝略一頷首,唇角微揚:“你們知道,現代劫案這門手藝,是從哪兒真正起步的嗎?”
眾人一怔,連葉繼歡也坐直了身子:“阿勝,這話怎麼講?”
“1918年是個坎兒。之前叫‘土法時代’,跟阿和說的一樣——矇頭衝,靠膽子吃飯。”他語調沉穩,像在給一群新兵上課,“可打那以後,這行徹底變了——成了精密活,成了技術活,甚至……成了藝術。不少高手早就在用,隻是冇人點破罷了。”
“發明這套打法的,叫赫爾曼·拉姆,德**校出身。他把戰場上的東西全搬進了這行:先摸清行業脈絡,覆盤所有舊案,吃透地形、人情、警力佈防,找準突破口;再重新搭班子、定流程、建標準,最後推演、迭代、升級——讓每一次動手,都像一次精準手術。”
滿屋鴉雀無聲,眾人麵麵相覷,眼神發直。
這說的啥?
怎麼一個字都懂,連起來就不認得了?
“咳……”葉繼歡尷尬清了清嗓子,“阿勝,能不能——說得再接地氣點兒?”
“行。”高誌勝略有些遺憾,剛纔那股演講勁兒還冇散儘,可惜聽眾全是糙漢,白費了他一身腹稿。
“一句話:拉姆把軍隊那一套,原封不動搬進了搶劫這行——動手前,必須準備到骨頭縫裡。”
“目標得扒透:值不值得搶?金庫在幾樓?幾道門?幾個守衛?員工幾點換班?周邊幾個崗亭?警察開車過來要幾分鐘?火力配置怎樣?”
“撤退路線至少備三條,車得換兩輪,接應點得提前埋伏好,連雨天輪胎打滑的預案都得寫進本子。”
這番話像一道閃電劈進葉繼歡腦子裡——
以前他憑本能乾,靠狠勁拚,模仿彆人怎麼乾,卻從冇想過為什麼這麼乾。
計劃裡缺什麼、漏什麼、哪些壓根冇想到,全靠運氣補。
此刻有人把整套邏輯攤開揉碎,條條框框釘進現實,他眼前豁然開朗,彷彿多年堵著的筋絡,一下被全打通了。
葉繼歡心頭猛地一沉,彷彿被冷水兜頭澆下——原來自己苦心琢磨的方案,竟像紙糊的城牆,一戳就破。
太輕率,太業餘,簡直兒戲!
高誌勝目光一凜,徑直掃向怔在原地的萬大:“地圖!”
萬大渾身一激靈,手忙腳亂從褲兜裡掏出皺巴巴的圖紙,“嘩啦”一聲攤開在桌麵上。
高誌勝俯身湊近,指尖在地圖上疾速劃過:“港島的金鋪、鐘錶行,全紮堆在中環、尖沙咀、紅磡、旺角彌敦道、觀塘、深水埗……全是燈紅酒綠的黃金地段,人潮洶湧,也是警方佈防最密的‘鐵桶區’。”
“軍裝巡警五分鐘內必到;衝鋒車十分鐘壓境;十五分鐘ptu戰術小隊到位;半小時內飛虎隊就能封死整條街!”
“軍裝警員兩人一組,配點三八左輪,六發彈倉 六發備用彈,總共十二發子彈;衝鋒車五人編組——一名警長、一名車長、一名便衣、兩名軍裝,武器標配點三八左輪、mp5衝鋒槍、霰彈槍。”
“咱們這點火力,頂多壓得住eu和ptu前兩波,所以——行動視窗隻有十分鐘!超一秒,就是生死線!”
葉繼歡和手下們麵麵相覷,喉嚨發乾,下意識點頭,像被釘在原地的木偶。
什麼叫真本事?
這就叫真本事!
“可你們有冇有想過,最要命的那個坎?”高誌勝臉色驟然繃緊,目光如刀,掃過每張臉。
葉繼歡脫口而出:“哪一點?”
……
“連司機貓仔算上,才八個人。八個人齊上陣,十分鐘之內,能撬幾家金鋪?搶多少金條銀飾、名錶鑽戒?”
“撐死一千萬——還是標價!轉手賣給收贓的,四折都難保!”
“到手不過四百萬!八個人分,一人五十萬出頭。就算按原價全數變現,每人也才一百萬冒個尖。”
高誌勝眼神灼灼,逼得人喘不過氣:“花這麼大氣力,擔這麼大風險,就為分一百萬?你們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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