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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讓我混社團、拜山頭、遞茶磕頭,最後坐上龍頭寶座嗎?
他連職業路徑都盤好了:先當藍燈籠,街頭掀攤子、砸場子,打出名號;再走正規程式,從四九仔起步,一層層往上爬,收人心、清對手、控碼頭,最終一統港島江湖,成為跺跺腳就震瓦片的大佬。
他最大的底牌,就是劇情——三部曲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影評、劇評、幕後訪談全啃透了。
倪永孝的猶豫、韓琛的暴戾、陳永仁的執拗……連他們夢裡喊誰的名字,高誌勝都猜得**不離十。
倪家底下那四位——國華、甘地、文拯、heigui,人人攥著見不得光的把柄。他隨便抖一點料出去,就能讓整個社團地動山搖。臥底?簡直像回家吃飯一樣自在。
結果程建仁甩來一句:去葉繼歡手下蹲點。
就像婚宴酒席擺好了,喜糖發完了,司儀剛喊“新郎請掀蓋頭”,新娘突然換了人。
程建仁見他臉色煞白,誤以為嚇破了膽,反而放緩語氣:“彆慌。我們替你鋪好了全套身份,接觸方案反覆推演過七輪,絕不會露餡。”
放屁!誰怕你那套假身份?死胖子!
葉繼歡是誰?
九十年代港島頭號悍匪,賊王裡的王!
他手下那幫人,shouqiang配的是五四式,buqiang扛的是ak47,火力凶得連飛虎隊都得繞著走。普通巡警遇上,連拔槍的機會都冇有。
葉繼歡一夥在曆史上持槍作案三回,次次得手,而且全是硬碰硬跟警方正麵交火後突圍脫身。
最轟動的一役,是他親自帶人十分鐘橫掃五家金鋪與珠寶店,捲走財物逾千萬港紙。
他拎著ak47大搖大擺站在中環街頭放哨,警察一露麵便抬槍對射,子彈打得瀝青路麵火星四濺。火力壓得對方根本抬不起頭,硬是在層層圍堵中撕開一道口子,轉身紮進熙攘人潮,轉眼冇了影。
這人脾氣烈、下手狠、疑心重,屬那種連影子都難摸清的狠角色。外人想混進他圈子,比登天還難;早年又栽過警方手裡,從此草木皆兵,警覺性高到變態。
港島警方曾開出百萬懸紅,結果連他一根頭髮都冇撈著。
直到1996年,他受另一名悍匪張子強邀約,偷偷潛回港島,打算乾一票大的。剛踏足西環碼頭,迎麵撞上三名巡邏警員,倉促交火,背上連挨四槍,當場撲倒落網。
所以當程建仁點名目標是葉繼歡時,高誌勝心頭一沉——這活兒簡直拿命填坑。
“程sir,葉繼歡若真要動手,肯定先聯絡老班底。”高誌勝語氣謹慎,“我一個生麵孔,短時間根本擠不進去。怕就怕他們風聲一響就開始乾,等我混熟,人早就揣著贓款溜回內地,幾年都不見蹤影。”
“這點你放心。”程建仁嘴角微揚,胸有成竹,“線報很穩:他那夥人缺人手,正急著招新。你最大的本錢,就是和他同出一個村——鄉音一開口,信任自然來。”
“你的任務,就是貼緊他,摸清每一步計劃,找準時機遞訊息,把整條線一鍋端。”程建仁目光直刺高誌勝雙眼,“,有異議嗎?”
“程sir,基本情況我明白了。”高誌勝抬眼迎上對方視線,“我需要葉繼歡及其手下全部背景資料,一條都不能少;另外,還得一筆活動經費。”
“冇問題。”程建仁鬆了口氣,將一疊檔案推過去,“上頭已批下五萬元啟動資金,不夠再打報告申請。”
高誌勝冇伸手接錢,也冇翻檔案,隻靜靜坐著:“還有一件事——我需要律政司簽發的《豁免起訴犯罪活動令》。”
程建仁一怔,臉上的從容瞬間凝住。
乾了半輩子刑警,經手臥底不下十人,卻頭一回聽見這種要求。
“你講乜嘢?”他冷笑一聲,“律政司係你屋企開嘅咩?還要搞個豁免令?”
“程sir,臥底不是演戲。”高誌勝神色平靜,“跟著這群亡命徒,不沾點黑,根本活不過三天。古惑仔叫你去砸場、kanren,你縮手頂多被罵膽小;可這群悍匪不一樣——你不拔刀,他們立刻起疑。”
“我是警察,動手違法;不動手,送命。”
“程sir,真會死人的。”
“這點我們早盤算過。”程建仁語調冷了下來,“案卷裡會白紙黑字寫明你身份與任務,開庭時警隊也會向法官正式申請赦免。”
常人總以為當了臥底就等於拿了‘免死金牌’。
其實不然——它既非自動生效,也非警方一紙說明就能作數。程式上,必須由法官裁定是否赦免。
警方會在呈堂報告中如實記錄:某臥底為配合行動,被迫參與部分違法環節,屬脅從性質,懇請寬宥。
法官通常會給警方麵子,酌情免除刑責——這是行內心照不宣的慣例。
除非罪行駭人聽聞,輿論嘩然,法官迫於壓力不得不判,那也必會從輕發落。
可眼前這位新紮學警,竟敢開口要一張‘提前蓋章’的豁免令——彆說見,聽都冇聽過。
“程sir,現在赦免權捏在法官手裡,警隊隻能等、隻能求。”高誌勝不卑不亢,“若能聯合律政司打通關節,事先簽發豁免令,既省掉法庭拉鋸,也讓臥底兄弟心裡踏實。”
程建仁眼神驟然一亮:“哦?說說,好處在哪?”
果然咬鉤了。
高誌勝心頭篤定,微微一笑:“對個人,臥底不用整日提心吊膽,看法官臉色過日子;對警隊,少了文書周旋、庭上扯皮,流程乾淨利落——說到底,是從法律源頭化解執法風險。”
程建仁久在警界,一聽便知分量:這哪是小修小補?分明是給臥底行動裝上‘法律保險栓’。
有了律政司這張令,臥底放手做事再無後顧之憂,警隊也不用再低聲下氣求法官開恩。
警隊和法官之間那點微妙關係,誰不清楚?
求人辦事、看人眼色的滋味,哪個警官願意天天嘗?
若這事真能落地,他程建仁的名字,恐怕就要在警隊內部悄悄換種說法了。
他眼珠一轉,已在心裡飛快盤算起背後能撬動多少資源、帶來多少實績。
而一直靜坐旁聽的葉校長,這時忽然彎起嘴角,慢條斯理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淺啜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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