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命……我是警察!你動我就是襲警!”黃子揚疼得渾身篩糠,想撐起身,卻被一隻腳死死踩在胸口,喉嚨裡隻擠得出破風箱似的哀求,“靚仔東……東哥!我認栽!彆殺我……”
他心裡還存著僥幸:旺角之虎再橫,總不敢真崩個穿製服的吧?
“哎喲阿sir,這話可冤枉我咯!”陳天東秒變笑臉,親熱得像老鄰居串門,一把將人拽起來,還替他撣了撣肩頭並不存在的灰,聲音溫軟得能滴出蜜來:“我可是掛過錦旗的守法市民!夜校法律課我一節沒落,監督公職人員依法履職,那是每個香江市民的本分呐——剛才進門那會兒,您跟省鏡老兄當著我們麵‘辦事’,我們出手阻攔、略施懲戒,合情合理、合法合規,您說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我該死!是我畜生不如!東哥您做得太對了!”黃子揚點頭如搗蒜,可越看他這張春風拂麵的臉,後脊梁越發涼。
他在西九龍反黑組乾了八年,見慣了笑裡藏刀的社團大佬——表麵端茶遞水,轉身就掏刀捅腎。
剛才那副凶相反倒踏實,如今這副和氣麵孔,才真叫人膽寒。
他左手悄悄往腰後摸去,指尖剛觸到那把點三八的冰涼槍柄,打算搏命一擊……
“哢嚓!”
“呃啊——!!!”
小富動了。
快得隻剩殘影,一手鎖住他肘關節,反擰一掰——骨頭脆響炸開,整條胳膊當場脫臼垂下,腕骨錯位頂破麵板,白森森戳出皮肉外。
化骨龍三人耳膜嗡鳴,牙根發酸,彷彿自己骨頭也在咯咯作響。
“嘖嘖嘖……阿sir手癢癢啦?”陳天東歪頭一笑,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耳語,“還記得倭國那邊懸賞一個億美金的‘熾天使’麼?——就是我身邊這位。”
話音未落,黃子揚瞳孔驟縮,冷汗唰地浸透後背。
再抬眼,小富已無聲抬臂,銀色手槍套著消音器,黑洞洞的槍口正抵在他眉心,涼意刺骨。
“彆……彆開槍!東哥我求你!我什麼都招!彆殺我!!!”他膝蓋一軟,砰地跪倒,雙手死死抱住陳天東大腿,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你答應過不殺我的……”
——知道他身份的,從來隻有死人。
“阿sir,醒醒神咯。”陳天東俯身,手指輕輕拍了拍他臉頰,笑意不減,“我是什麼人?矮騾子啊。矮騾子的話,你也信?”他頓了頓,聲音輕飄飄落下,“放心,省鏡很快就會下去陪你。”
“咻——!”
“咻!”
陳天東嘴角一翹,抬手“啪”地拍了下自己那張寫滿戲謔的臉,慢悠悠起身,笑得像隻剛偷完腥的貓。
食指中指並攏成槍,穩穩抵住黃子揚的太陽穴,手腕一抖——“砰!”
小富反應快如閃電,一記淩厲的肘擊狠狠砸向對方天靈蓋!
黃子揚那張刻著反派印記的臉當場炸開一朵暗紅血花,整個人轟然栽倒,雙眼圓睜,瞳孔還凝著未散的錯愕,彷彿至死都不信這世上真有人敢在賭船上動條子。
“我可沒說要親手斃了你啊。”陳天東聳聳肩,語氣輕飄得像在聊天氣,“又沒攔著彆人動手。”
他低頭瞥了眼地上那具尚帶餘溫的軀體,攤手搖頭,一臉無辜。
“三位,好戲散場,你們還打算守靈?”
他轉身點煙,火光躍動間,笑意浮上眉梢,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黏在化骨龍身旁那位馬子身上——她臉上青紫交錯,衣衫撕裂,發絲淩亂,破敗中透出一股生猛的野勁兒,比夢娜姐壓箱底的劇本還勾人。
連陳天東這種閱女無數的老油條,竟都心頭一熱,冒出想跟阿king搭夥當“通關引路人”的荒唐念頭。
怪不得肚子都挺起來了,照樣有人搶著扶上船。
“哦……哦!謝、謝謝東哥!我們這就走!”
化骨龍一個激靈回魂,撞見陳天東那張又颯又邪的笑臉,後頸一涼,牙關差點打顫。
他手忙腳亂架起一男一女,拖拖拉拉往門口挪,活像三條剛被抽了筋的泥鰍。
這一刻他才真正咂摸出味兒來:人家二十出頭就坐上主桌,他混了半輩子還在外圍打雜,不冤。
上一秒剛把個穿製服的按在地上送走,下一秒還能叼著煙談笑風生——這心肝,是鐵打的?
“呸……老子白救他們一命,連句軟話都不會說?走!下樓試試船上那套日式推拿!”
目送三人踉蹌消失在走廊儘頭,陳天東啐了一口,隨手帶上門,領著小富拾級而下。
估摸著等船上的人聞到血腥味,至少得等到馬交文清理完門戶之後。
到那時,一個撲街條子橫屍賭船,誰會真當回事?頂多讓馬交文多塞幾疊美金進鬼佬口袋罷了。
這年頭的香江,死了的差佬,隻要不是洋麵孔、不是神探亨特那種級彆,洋人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至於黃子揚?
純純的炮灰臉,離“超級警察”四個字,差了八條維多利亞港的距離。
“喂,阿東!人跑哪去了?牌局馬上開局!”
陳天東剛帶著小富在二樓把全套按摩專案輪了一遍——從足療到刮痧,從拔罐到熱石,樣樣不落——剛踏進賭廳,正撞上大d他們。
馬交文的局已備好,他們幾個是特批入場的“座上賓”,既能觀戰,又能公證。
能坐進這間包廂的沒幾個,除了他們這批馬交文親自點名的,也就三兩個資曆老得能當祖師爺的江湖前輩。
洪興那邊來了好幾個堂主,連韓賓都在列,擦肩而過時,那人不動聲色地朝他眨了下左眼。
陳天東心裡咯噔一下:八成是蔣二大爺提前打了招呼。
其餘省鏡請來的社團大哥,全被擋在玻璃牆外,隻能帶著手下乾瞪眼。
“我對賭沒癮,上去隨便逛了逛。”
他兩手一攤,語氣隨意,跟著大d幾人走進那間挑高闊綽的包廂落座。
眾人剛坐定,牌局已全員就位。
午夜十二點半,歐冠決賽的轉播畫麵正切進包廂大屏。
“今夜邊賭邊看球——規矩簡單,玩得儘興!”
光頭男立於主位,聲音洪亮,眼神灼灼,彷彿已看見兩小時後自己執掌全場的光景。
規則宣畢,三人先押今晚球賽勝負,籌碼堆滿桌麵,才開始洗牌發牌。
今晚玩的是最本色的十三張,陳天東熟得閉眼都能聽牌。
論手上功夫,阿king無疑最硬——當年蹲過苦窯,卻是千門裡響當當的“正將”,賭壇老江湖提他名字都得頓一頓。
馬交文雖被叫作“香江賭王”,實則更像賀新:生意鋪得廣,名聲壘得高,真讓他坐上牌桌對賭?
未必經得起推敲。賀新連賭場大門都不邁,不照樣是澳門公認的賭壇泰山北鬥?
馬交文雖不如賀新那般從泥地裡一路殺出重圍,但當年也是赤手空拳拚到今天,賭桌上至少算得上老練沉得住氣。
至於那位號稱“馬來骰王”的仁兄……說句實話,陳天東壓根想不通省鏡為啥請他來——難不成就圖他開價低、好糊弄?
你一個靠晃手腕吃飯的搖骰子師傅,跑來牌桌前湊什麼熱鬨?純屬來充數的吧!
也難怪上屆澳門賭神大賽,這貨連淘汰輪都沒熬過去,當場就被掃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