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不上誤會——那撲街白天把我兄弟砍進醫院,我這才晚上來‘禮貌拜訪’一下。擾您清夢,實在不好意思哈。”
陳天東一邊笑,一邊朝門口揮揮手,示意砸場的小弟先停手,然後對著話筒繼續道:
“哦……一間夜總會而已,砸就砸了。佐治和你阿東,我當然挺你。”
小老頭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吐出一口煙,才開口道。
靚仔東個子雖不高,可跟賀家、霍家早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哪是尋常矮騾子能比的?
至於那個佐治……說白了,不過是個沒根沒底的草包矮騾子,後台薄得像張紙,但凡腦子沒進水,都知道該往哪邊站。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嘛!我這就讓手下兄弟撤了,名叔您歇著,不耽誤您清靜。”
陳天東話音剛落,抬手朝門口一招,幾個小弟立馬收起家夥,準備轉頭去拆下一家場子。
“行啊,有空一起喝早茶……”
“我真服了你,經理是怎麼混上去的?下次機靈點,彆光長肉不長心眼。”
陳天東把手機隨手一拋,拍了拍狗頭經理那張油光發亮的胖臉,笑得促狹。
“是是是……東哥說得對,下回一定改,下回一定改!”
狗頭經理慌忙接住電話,點頭哈腰,額頭上的汗珠直往下滾。
“走,今晚活兒不少,下一家——”
陳天東朝門外候著的小弟揚了揚下巴,順手把鋼管往肩上一扛,大步朝佐治盯上的第二家場子走去。
“抄家產!靚仔東你活膩了?給我砍!”
才邁出幾步,佐治帶著人馬就殺到了。
偏偏趕得巧,三路包抄,他竟一頭撞進陳天東這邊的刀口上。
“上!砍死佐治,五百萬現金當場分!”
見對方人影晃動,陳天東懶得廢話,手腕一抖,又從懷裡抽出一遝鈔票,嘩啦啦甩向半空。
紙幣翻飛如雪,他叼著煙,原地不動,隻朝小弟們一努嘴。
總得給手下露臉的機會——不然一照麵就把佐治開了瓢,回頭人人都說他這個老大隻會畫餅充饑,連個表現機會都不給。
他又不是阿樂那種靠狠勁硬打江山的莽夫……
“上啊!”
“剁了巨……!”
“五百萬——!”
小弟們一聽,眼睛瞬間發紅,尤其是那些在風裡打旋的粉紅色鈔票,像火苗一樣舔著每個人的神經。
抄起鐵棍、砍刀、板凳腿,嗷一嗓子就衝了上去。
鈔票最勾魂,人也最來勁。
他們兵分三路,佐治又是沙田最大堂口的坐館大佬,底下馬仔幾千號人,人數壓倒性占優。
可那一張張飄在夜風裡的鈔票,硬是把旺角這群小子燒得血脈賁張、豁出命去。
出來混圖啥?
不就圖個名頭響、腰包鼓?
上位靠運氣,但發財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抓得住,一步登天;抓不住,下月房租都掏不起。
午夜一點,整條街空得隻剩路燈嗡嗡響。
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鋪子一瞅這陣勢,老闆連卷閘門都來不及拉嚴實,抱起老婆就往床底鑽。
街心徹底亂了套。
陳天東一邊掄鋼管砸翻三個撲上來的愣頭青,一邊眯眼掃戰局——十八個旺角精銳正圍死佐治,像一群餓狼咬住獵物。
這批人裡,不少是從拳館出來的職業打手,白天拿白領薪水,晚上拎刀看場子,身手紮實得很。
隨著靚仔東名聲越響,他早就不開香堂收徒了,可底下小弟自己招人、自己帶人,越滾越多。
如今旺角街頭,大哥的小弟、小弟的小弟、小弟弟的弟弟……層層疊疊,魚龍混雜。
早不像從前那樣,能養一大幫拳館常駐打手,天天泡在沙袋前練功、夜裡輪班盯場子。
旺角就這麼點地盤,哪夠開那麼多拳館?
真正能打的,還是阿鬆那批老班底。
說能單挑十個?吹牛。
但一個頂五個,還真不含糊。
其他人就五花八門了:有砍過七八次的老油條,有第一次握刀手抖得像篩糠的新丁,還有跟何俊差不多歲數、甚至更小的半大小子——十五六,雨季裡瘋長的野草,腦子還沒熟透,耳朵裡灌滿老大畫的大餅,就敢提刀往前衝。
這些小子膽氣確實足。
血噴得滿牆都是,他們眼皮都不眨;被砍兩刀還咧嘴笑,直到腸子滑出來,才哼一聲癱在地上,閉眼睡得挺安生。
這場火並,真正撐住場麵的,其實是那幫職業拳手和一票久經沙場的老四九。
但話說回來,佐治不愧是沙田地界最橫的摣fit人——眼下沙田窮戶紮堆,多少半大孩子從小耳濡目染社團規矩,十三四歲就遞了茶、拜了碼頭;偏偏佐治哥的名頭在沙田最響,連街邊賣腸粉的老阿伯提他名字都壓低嗓子。
所以哪怕他手下這群馬仔單兵戰力稀鬆平常,可人數硬是壓過陳天東兵分三路的陣勢。
半小時打下來,陳天東左衝右突,不知撂倒多少人,可放眼望去,除了佐治被十幾個手下死死護在中間、渾身是血卻還在咬牙挺立之外,整條街的攻守態勢,仍被對方死死摁著。
畢竟都是血肉之軀,刀刀見骨,捅準要害,倒下就再沒機會睜眼。
“撲街!砍死他們!”
佐治真是一條硬漢——從幾間破麻將館一路砍到坐穩沙田最大堂口,如今深陷重圍、衣衫儘裂、血水順著褲管往下淌,人卻像根鐵樁子釘在原地。
他反手一刀逼退三個旺角馬仔,仰頭嘶吼,聲如裂帛,把周圍人的血性全給吼了出來。
這種矮騾子拚殺,比的是人頭、是狠勁、是那口氣吊得住吊不住,誰講章法誰吃虧。
眼下他這邊人多勢眾,這幾年刀口舔血,他早看明白了:隻要他自己不倒,這局就還沒輸。
必須搶在火豹那幫撲街趕到前,把靚仔東這批人徹底掀翻——撐住,就是贏;等火豹一到,局麵立馬翻盤。
“哎喲……這撲街還喊得出口?”
砰!
陳天東一棍掃翻又一個對手,抬眼看見佐治滿身是血還在扯嗓門鼓勁,差點就想甩開身邊人,親自衝過去一棍砸碎他天靈蓋。
可轉頭瞥見圍在佐治身邊的旺角馬仔,個個眼睛通紅、不要命地往前撲——那份對五百萬的執念,燒得比火還旺。
他喉結一滾,到底沒動,隻攥緊棍子,繼續帶著人往前壓。
其他方向的馬仔沒他罩著,折損不小;可佐治那邊也快見底了:三個頭馬當場掛了一個,另兩個雖沒倒,卻已渾身掛彩、搖搖欲墜。
而盯死這兩人的旺角馬仔,剛聽說有人中了一百萬,腦子瞬間燒穿,個個像被點了炸藥引信,一邊硬扛刀傷,一邊輪番劈砍佐治的頭馬——那股瘋勁,簡直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