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能想到,就在時限將滿之際,那矮騾子竟然死了?!
更糟的是,人竟死在警署裡,這下麻煩大了!
倘若那個洋人探長——大壯——把事情鬨大,哪怕他有副處長老爹壓陣,檔案上也會留下汙點。
“李sir……咳咳……屍檢報告出來了,法醫說死者是中毒身亡。法政在胃液裡檢測出微量河豚毒素,初步判斷為食物中毒。”
宋子傑拿著檔案推門進來,剛進門就被屋內濃煙嗆得差點窒息,猛咳兩聲才緩過氣,隨即把檔案遞到李文兵麵前。
“……食物中毒?他昨天吃的東西從哪來的?”
李文兵一邊翻看報告,一邊皺眉問道。
“是審訊科同事從隔壁茶餐廳訂的外賣,已經查過,沒問題。”
宋子傑答道。
“……那送餐到他手裡的那個人呢?查過了沒有?”
李文兵點點頭,雖然不願懷疑內部人員,但他清楚警隊裡什麼勾當都可能發生。
既然茶餐廳沒問題,問題就可能出在審訊科。
“……李sir,審訊科那邊的主管是鬼佬,我們不方便查……”
宋子傑欲言又止,麵露難色。
“瑪德!這幫撲街……”
李文兵猛地攥緊拳頭,旋即長歎一聲:“算了……你也幾天沒回家了,回去休息兩天,回來再說。”
聽到這話,他心中已然明瞭——定是那些洋人收了錢,替人滅口。
這種事他們一向做得不少,過去尚且遮掩幾分,但從去年起愈發猖狂,如今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動手……
即便他知情,也無能為力。
能在審訊科坐上頭位的鬼佬,哪個背後沒有靠山?
真要追究上去,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他父親也不可能為了一個死掉的矮騾子,跟洋人高層撕破臉。
現在仍是洋人掌權的時代,這種事,沒法辦。
李文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望著滿臉倦意、不再那麼英俊的宋子傑說道。
但這起命案也為他指明瞭方向:矮騾子一被抓,不到四十八小時便遭毒手,不用想,必是長興所為。
接下來,直接盯緊長興就是。
隻是他仍拿不準,靚仔東在這其中究竟扮演何種角色。
他猶豫著,要不要向老曹通風報信。
讓老曹帶行動組搜一搜也好……
叮鈴鈴……
正當李文兵準備撥通老曹電話時,桌上的電話率先響起。
他拿起聽筒,看了眼號碼。
“喂,sir!”
“……電話裡叫老豆就行,又沒外人。”
電話那頭的李樹棠拿著話筒,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他平日也算嚴謹,但還不至於連父子親情都不顧。
偏偏生了這麼個兒子,上班時間連親孫子稱呼他都得喊“警官”。
“yse,sir!”
李文兵身子筆直,語氣一如向上司彙報般恭敬。
“你……唉,隨你吧。昨晚你們那邊是不是死了個矮騾子?”
李樹棠雖有脾氣,但也懶得計較了。
這麼多年都過來了,真要改早就改了。
“是的,長官,死因是食物中毒,我們已調查過茶餐廳,沒有問題。”
李文兵又是一套標準的官方說辭。
“……茶餐廳沒問題,那就是審訊科有問題咯?我打電話給你就是為這事。一個矮騾子死了也就死了,沒必要為了這種人跟那幫鬼佬鬨僵。曹警司再過兩年就真要退休了,他有意讓黃丙耀接班,一哥也點頭了。這時候絕不能讓人事部那些洋人卡在節骨眼上。”
李樹棠哪會聽不懂兒子話裡的意思,分明是在請示自己是否能這麼做。
他想都沒想,立刻便為兒子剖析其中利害。
人事部一直牢牢攥在洋人手裡,他們華人想往上爬,處處得看洋人臉麵行事。
為一個無足輕重的矮騾子得罪他們,實在不值。
更何況這還牽扯到行動處副處長的位子——這兩年必須低調,一切等黃胖子上位後再議。
“……我明白。不過……如果那批新型白小姐和靚仔東,或者和洋人有關呢?”
李文兵點頭稱是,自然清楚其中分量,但還是追問了一句。
曹警司嚷著要退休嚷了十幾年了,這次真的退?
儘管父親這麼說,他心裡仍不信。
“……要是真和靚仔東有關,你先向曹sir彙報,秘密抓人;若是牽涉洋人,必須先向我報備。”
李樹棠沉默良久,神情凝重地開口。
他甚至懷疑,這批流入市麵的新型白小姐,與當年老鬼敏那一脈有關。
那群洋人恐怕已經掌握了貨源,而魏德信,正是他們伸出來的那隻白手套。
若隻是靚仔東所為,倒還好辦——大不了讓黃丙耀來一記剪刀腳,大義滅親即可收場。
可一旦真正牽連到洋人,事情就複雜了。
數量如此龐大,背後不僅涉及洋人高層,更可能扯出某個伯爵家族。
這種局麵,絕非他兒子能獨自應對。
“明白。”
李文兵點頭,隨即結束通話電話。
放下聽筒後,他指尖摩挲著電話外殼,一隻手撫著下頜沉思片刻,忽然睜眼,迅速撥出一個號碼。
“喂?”
幾十秒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洪亮有力、底氣十足的聲音。
聽聽這中氣,哪有一點要退休的樣子……
“曹sir,我懷疑靚仔東在搞白小姐,最近市麵上……”
李文兵最終決定先遞個條子,讓曹老頭親自帶人去搜那混賬的窩點。
真搜不出東西,至少也能明確下一步方向,不是嗎?
啪!
“什麼?!那個衰仔……黃胖子!叫人!”
電話那頭,原本昏昏欲睡的曹警司一聽這話,瞬間精神抖擻,怒目圓睜,“蹭”地從椅子上彈起,電話都沒掛就衝出辦公室,身後隻留下一道捲起紙張的微型龍卷風。
“……”
確認對方已無回應,李文兵默默掛下電話,雙手在胸前輕輕畫了個十字,低聲為那倒黴蛋默唸了一句保佑。
“林小姐,好久不見,今天約我出來,不知有何貴乾?”
此時的陳天東尚不知自己已被舉報,正帶著黃胖子與一隊人馬趕往旺角之際,他本人卻在灣仔一家西餐廳裡,與林大小姐共進午餐。
沒錯,就是那位叔叔曾被張子豪綁架,她藉此聯絡彙豐銀行的老同學,成功奪回海運公司控製權的林大小姐。
中午剛聽完高晉的彙報,正準備去向鄧伯複命,卻在臨門一腳接到林大小姐來電。
在陪老頭吃飯和陪財神爺約會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