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阿樂倒台之後，雙番東在社團的地位一落千丈，門生紛紛轉投他人，堂口大幅縮水，深水埗隻剩兩家小酒吧勉強維持養老。
這種境況下，和吹雞並排坐著喝涼茶，也算合情合理。
喪波和路狗兩人他並不熟，都是出沒於海上的幫派人物。
雖說在香江沒有明麵上的地盤勢力，但這些海上人個個生猛，底下的小弟也大多能打能拚。
不過鄧伯對他們倒是知根知底——昨日大會之上，向來隻拿錢走人、從不插話的兩人，竟在鄧伯提議高崗紮職時開口表態，顯得異常。
老葛就更不用提了，那是鄧伯一生的對頭。
兩人曾為一個身材出眾的霞姐爭鬥半生，若拍成劇集，足以上演三季不重樣，堪稱江湖恩怨史詩。
鄧伯曾評價，喪波與路狗這類海上人沒什麼心機，說白了就是頭腦簡單。
這年頭，越是沒腦子的人，越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至於雙番東，因隻守著深水埗的兩家酒吧養老度日，對眼下的處境自然心有不甘。
看著串暴、龍根這些人要麼舔著大d的鞋底上位，要麼靠著吉米這層門生關係吃得滿嘴流油，而他自己自阿樂死後，地位一落千丈，簡直是天壤之彆。
這般落差，彆說雙番東這種老資格了，換作任何人，恐怕都早已按捺不住。可他居然忍到今日，已屬不易。
所以……雙番東如今是終於不再忍了，準備拚命？
想報複社會……呸！
準確說是報複社團，而最狠的一招，莫過於投靠敵人。
和聯勝在江湖上並無明顯宿敵，自從阿樂“下去賣鹹鴨蛋”之後，大d也再無昔日對手
但和聯勝真正的掌舵人鄧伯，卻一直有個死對頭——老葛。
儘管鄧伯常掛在嘴邊，說自己過去幾十年與老葛的較量中勝多敗少，但在旁人聽來，多少有點吹噓成分。
若真如其所言，老葛早該被乾翻八百回，哪還能活到今天？
千萬彆低估兩個情敵之間的仇恨，一旦爆發，比殺父之仇還要駭人。
他估摸著，兩人纏鬥多年，頂多五五開。
雙番東作為過來人，自然清楚鄧伯與老葛是勢不兩立的死敵。要報複社團，找老葛聯手，無疑是最佳出路。
而喪波、路狗這類頭腦簡單的家夥，純粹是被雙番東拉下水的棋子。
這也完全符合港產黑幫片的經典套路……
“鄧伯，我的人今天發現喪波、路狗和雙番東一起在茶樓見了老葛。”
鄧伯家中，陳天東端起茶杯一口飲儘，隨即開口。
……終究還是心軟惹的禍。
當年雙番北、雙番東兩兄弟為社團坐了八年牢，雙番北更是為組織犧牲，死時連個後嗣都沒留下。
念在雙番北的功勞上，上次他與阿樂勾結的事，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查一查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鄧伯聽完，沉默數秒，放下茶杯，悠悠歎了口氣，搖頭自語，隨後問道。
阿樂當初圖謀加害大d，雙番東一直是其堅定支援者，絕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極有可能參與其中。
但當時阿樂一人扛下了所有罪責，加上雙番兄弟早年對社團的貢獻，尤其是雙番北的犧牲，鄧伯纔看在這份情分上選擇放過雙番東。
隻要他安分守己，在社團裡當個領分紅的叔父輩便好。
沒想到……所以說，混江湖，終究還是要夠狠才行！
雙番東去見老葛，用腳趾頭都想得到是為了報複社團，報複我。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無論何時都成立。
“還沒查到具體內容，老葛那邊有人盯梢，我的人靠近不了，聽不清談話。”
“要不要把喪波和路狗抓回來審一審？我有辦法讓他們開口。”
陳天東攤了攤手，提出建議。
落在阿晉手裡，彆說秘密，連祖宗八代都能挖出來。
“……先彆輕舉妄動，查清楚再說。海上人脾氣烈，稍有不慎，可能會讓和聯勝分崩離析。”
鄧伯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那些海上人和陸地上的“矮騾子”完全不同。最大的特點就是團結。
在他尚未掌權之前，和聯勝本就分為兩股勢力：一股是以他為代表的陸地幫派，另一股便是這群海上人。
香江四麵環海，這些人雖無固定堂口，實力卻不容小覷。
在他上位前，雙方各管各的，互不乾涉。
直到他施展手段，才將兩股勢力勉強整合。
若因一時衝動導致海上人分裂出去，那他當年耗費的心力豈不是白費？
“明白。這兩天我讓阿晉親自盯梢。”
陳天東點頭應道。
……
另一邊。
“老頂，雙番東那老頭如今也就靠著兩家酒吧過日子，半點實權都沒有，真能攪動和聯勝分裂？”
老葛家中，瘦猴皺著眉，語氣滿是疑慮，望著正閉目品茶、耳聽粵劇的老葛緩緩開口。
這幾日他寸步不離守在老頂身邊，自然也聽到了雙番東吹噓的那些話。
說實在的，若阿樂還在世，雙番東當年許下的豪言或許還有幾分兌現的可能。
可如今……雙番東在和聯勝裡早沒了話語權，哪來的能量掀起風浪？
他實在想不通，素來老謀深算、運籌帷幄的老頂，怎會這次輕易信了雙番東的空話？
“……雙番東確實沒這本事，但喪波和路狗兩人有。”
老葛慢條斯理放下茶盞，左手隨著粵劇的節奏輕拍大腿，依舊閉著眼，聲音沉穩如舊。
“你還年輕，不清楚和聯勝的舊事。在肥鄧掌權之前，和聯勝本就分‘海上人’與‘陸地人’兩派。那些海上人雖無正式堂口，勢力卻不容小覷，加之彼此團結，當年和聯勝實則暗藏兩股力量。隻是後來肥鄧上位，手段狠準，才把局麵強行整合。”
“這些年肥鄧一直玩平衡，可這兩年靚仔東勢頭太猛，門下坐大，早已令不少人憂心忡忡。這次肥鄧讓大d的小弟去西貢紮職，明擺著就是聯手——哼！嘴上說著不能一家獨大，結果自己倒成了最大的那個。那些海上人心思單純，沒人點撥，未必看得透；可現在有了雙番東出麵提醒，情況就不一樣了。雙番東和喪波他爹是結拜兄弟，他一句話，比我們十個都管用。”
老葛嘴角微揚，語氣淡然，卻藏著鋒芒。
肥鄧那老家夥真以為他不知當年老敏能和阿芬滾上床全是他的手筆？
若不是那晚兩人竟在他自家床上打牌賭情，他也不會怒火攻心，導致號碼幫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