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東扶著鄧伯走到門口,眉頭微皺,低聲問道。
起初他還覺得兩位大佬對嗆挺有意思,雖然和他腦中想象的那種市井罵街場麵完全不同,但能免費看一場大戲,也算值回票價。
可現在細細一想……老葛今天到底圖個啥?
一個小小的屠火,值得號碼幫龍頭親自駕到?
倒不是他看不起屠火,就算冷叔親自出馬,憑冷叔的地位,人家都不一定賞臉。
以往老葛出席的葬禮,大多是為了送彆故交舊友。屠火又不是他親兒子……
難道真是為了跟鄧伯抬杠?
不至於吧?!
那老家夥有這麼閒?
“……這些年號碼幫半死不活,那老鬼早就憋壞了。”
鄧伯搖搖頭,並未多作解釋,隻淡淡丟下一句,隨即上了車,揚長而去。
他當然清楚老葛的來意,阿東猜得也沒錯——那老家夥就是衝著他來的,純粹想挑釁幾句,看他出醜。
老葛就是這麼幼稚。
可笑的是,他和老葛鬥了一輩子,從年輕鬥到白頭,當著晚輩的麵貶低對手,豈不是顯得自己也很low?
這樣一個幼稚的對手,他居然幾十年都沒能收拾掉……
“……”
望著遠去的尾燈,陳天東撓了撓頭,仍在咀嚼鄧伯剛才那句話。
什麼叫“憋壞了”?
號碼幫龍頭,再落魄也不至於缺女人吧……
“靚仔,剛才那邊的陣仗你也看到了,你現在還有信心用兩百人拿下旺角嗎?”
而另一邊,返程的車上,老葛閉目養神,緩緩睜開眼,轉向身旁那位一手按著左腹的海龜,沉聲問道。
他自然不會天真到特意跑來跟肥鄧那個死胖子鬥嘴逞快的,他還沒閒到那種地步,若年輕十歲或許還會衝動一回……
今天前來的真正目的,是讓身旁這位“海歸”親眼見識一下旺角之虎——靚仔東的真正實力。
這喝慣洋水的年輕人,竟以為拿條破爛腰帶就能橫掃香江江湖,居然大放厥詞說隻需兩百人,不僅能奪回油麻地的地盤,還要殺進旺角掀翻靚仔東。
說穿了,這後生腦子裡裝的還是莓國唐人街那一套規矩。
可這裡是香江,他根本不清楚這片江湖有多深、多黑。
能在道上爬到高位的,哪個不是心眼幾百個?之前那場拳賽,他一眼就看出有鬼。
儘管阿慶出於商業機密沒明說細節,但他也能察覺這後生的金腰帶水分極重。
阿慶提過,封盤時押義群那小子贏的賭注高達二十多億,而押這後生贏的才幾千萬。
差距如此懸殊,結局不用想都知道!
他沒點破,隻是不願打擊這年輕人的信心罷了。
在他看來,這後生身手雖比不上王寶,但還算有潛力。
初來乍到,先穩住心神也好,畢竟在唐人街時,被人踩得太慘了——手下一個個倒戈,最後連大哥都把他趕出地盤。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後生一拿到腰帶便飄了,目中無人起來。
原本計劃是由他帶隊奪回敏字堆昔日控製的油麻地地盤,再聯合胡須勇的毅字堆,在和聯勝反應過來前突襲旺角,拿下佐敦,插旗廟街,最終獨占整個油尖旺。
誰知這後生竟狂言不必聯手胡須勇,隻要給他兩百人,便可橫掃香江無敵手。
老實講,他還真沒見過這麼狂的後輩。
可這人正處在得意頭上,勸也聽不進去,索性帶他來親眼看看,靚仔東到底有多狠。
至於順口嗆肥鄧幾句,不過是碰巧見到那胖子也在,一時按捺不住罷了。
畢竟他和肥鄧早已不同陣線……
靚仔東可是肥鄧最看中的後起之秀。
儘管他與肥鄧向來不對付,但對方的眼光他從不否認。
能讓肥鄧青眼相見的年輕人,豈是等閒之輩?
現在明白大蛇是怎麼拉屎的了吧?
“……”
海龜緊握雙拳,沉默不語,但一切儘在眼神之中。
“彆急,機會會有的,但不是現在。眼下你先去把油麻地拿下來。記住,少跟靚仔東接觸,更彆深入旺角。時機成熟時,我會讓你親手報仇。那小子腦子靈得很,接觸多了,很容易被他嗅出我們的意圖。”
見海龜神情低落,老葛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語氣緩了下來。
“什麼時候動手?”
海龜攥著拳頭許久,終於緩緩點頭,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承認自己輕敵了。
沒想到區區香江,竟藏了這麼多狠角色——先前拳台上的那個少年,還有今日撞上的那位,竟然一腳就踢斷他三根肋骨。
要知道,他已經多年未曾受過如此重創。
所謂打人先學捱打,當年練拳時,在師父們的指導下,頭一年幾乎天天被打得滿地找牙。
雖然不敢說防禦無懈可擊,但抗打能力絕對罕有人及。
可今天,竟有人一腿就讓他重傷吐血。那個男人……果然不可小覷。
“就今晚。你回去準備。”
……*
油尖旺警署。
毒品犯罪調查科。
“李sir。”
“李sir……”
“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多禮。人齊了就開始吧。”
會議室上方,李文兵見眾人到齊,朝宋子傑示意發放檔案。
“最近兩天,我們香江突然出現大量今年纔在歐洲上市的新型毒品。據線人情報,這批貨是從油尖旺流出的,極有可能有人在此秘密分銷,數量龐大。上頭高度重視,特派我前來協助調查。”
“薛城,你們這邊有沒有掌握什麼線索?”
宋子傑一邊將檔案分發給在場眾人,李文兵則站在前方開口道:
“最近兩天我們也注意到,油尖旺各處陸續冒出大量這種新貨。我們一發現苗頭就開始追查了。除了靚仔東的旺角地盤外,其餘油尖旺各幫會堂口這兩天都派了人徹查,但至今沒有任何線索。”
張薛城推了推眼鏡,緩緩說道。
“為什麼不查靚仔東的旺角?”
李文兵轉過頭,略帶疑惑地看向這位老同學。
難道他知道了靚仔東和黃胖子之間的關係?
不可能啊——如果他的父親不是李樹棠,哪怕升到高階警司都不一定能接觸到這層內幕。
而眼前這位老同學,不過是個高階督察罷了……
“這個……咳咳,”張薛城輕咳兩聲,走近李文兵身邊低聲解釋,“上次我去太子道他開的酒吧,看見吧檯上就擺著他跟一哥的合照。我琢磨著,他可能跟一哥有點淵源。聽說一哥有個女兒,而靚仔東那小子又生得一副好相貌……所以我推測,這事應該不是從旺角流出來的。江湖上誰不知道,靚仔東早就不碰這些生意了。就連之前做過一陣子的‘號碼幫’德字堆,前幾天也收攤了……”
“……”
聽完這番話,李文兵一陣無語,隨即猛然想起——當初芽子畢業那天,那衰仔還真厚著臉皮拉著一哥合影,照片還是他親手拍的。
當時他還以為,不過是哪個不起眼的小混混想借機吹噓一番。
現在才明白!
好家夥!
原來這家夥是打著一哥的旗號裝腔作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