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這樣的,那天我們剛開門,周老大就帶了兩個股東過來……”
亞飛一個激靈,連忙接話,和亞基你一句我一句地把這段時間的經曆全倒了出來。
大體情節和之前阿豹講的並無二致。
三聯幫突然銷聲匿跡,四海幫趁勢崛起,勢力迅速擴張,幾乎壟斷了台北一半以上的賭場、夜總會、電玩店,連不少工程標案都被周朝先硬生生搶下。
那一陣子,他在台北地下世界堪稱帝王級人物,風光程度甚至蓋過了當年的雷公。
由於韓賓的關係,周朝先知道他們的電子廳背後是和聯勝在撐腰,因此並未像對待其他幫派那樣直接吞並。
相反,他見吉米手下的電玩店分佈零散、規模有限,便提出合作共建一家大型電玩城的構想。
偏偏那時吉米人在香江,白天上課,晚上忙著競選坐館,根本抽不開身來台灣詳談。
於是這事便交給了其中一位與吉米私交甚篤的股東處理。
若是周朝先真心合作,強強聯手,本也是雙贏局麵。
可那位股東,不知是被周朝先的氣勢壓住,還是被對方的地位唬住,兩人聊不到五分鐘,竟當場點頭答應。
隨後,周朝先便帶著這批人馬開始四處考察現有電子廳的位置,名義上是選址、看風水,實則一步步將觸角伸進原本屬於和聯勝的地盤。
混跡街頭的人,嘴上不說,心裡多半信命。
命定了,運趕上了,再看宅子朝向、祖墳風水,一樣都不能少。
那天周朝先親自巡查亞飛和亞基管的地盤。
兩人動手砍人不在行,可要說奉承話,那是一套接一套,嘴皮子翻飛不到半炷香工夫,就把平日冷臉待人的周朝先說得眉開眼笑。
周朝先向來不苟言笑,底下沒人敢湊前說笑討好。
突然冒出兩個不怕死還懂得來事的,他反倒覺得新鮮。
聽聞這倆人打小就嚮往江湖,骨子裡有股狠勁兒,便隨口撂下一句:“想出來混,跟老子乾。”
“台be土皇帝”主動伸手,亞飛和亞基哪能拒絕?
就這樣,兩人稀裡糊塗進了周朝先的圈子,名義上是跑腿的小弟,實際上常伴左右,出入夜總會、酒樓、私人會所,見的全是道上響當當的人物。
時間一久,名聲也傳開了。
無論哪幫哪派的小弟碰見他們,都得躬身喊一聲:“飛哥!”“基哥!”
那一陣子,周朝先氣運衝天。
彆人沾煞氣要倒黴,他倒好,飛基雙煞靠近身邊,非但沒損分毫,反而像是火星撞鐵山,轟地炸出更大運勢。
短短數月,生意越做越大,黑白兩道爭相結交。
人一旦口袋鼓了,眼裡就開始瞄更高的位置。
在台be,黑道起家的大佬,最後總想披件正經外衣——參選議員,幾乎是條明路。
杜先生當年講的“夜壺論”,被這些人嚼爛了:平時嫌臟嫌臭踢角落裡,用時還得拿出來暖床。這道理,周朝先懂。
當他站在人生巔峰那年,揮手宣佈參選議員。
現實不是電影,沒有八千萬局長攔路使絆。
那時整個台be都是他的風頭,誰敢收錢擋他?沒人敢爭。
唯一起過念頭的,是天道盟那位爵士,可惜勢力早已萎縮,在周朝先如日中天的威勢麵前,連喘大氣都不敢。
爵士躲得比老鼠還深,生怕哪天被想起——台be三大幫,還有個天道盟。
自保尚且艱難,哪敢跳出來搶地盤?
講到這兒,亞飛和亞基眼神發亮,彷彿又回到那段天天坐豪車、被人簇擁的日子。
可話音一落,兩人立刻啞了火。臉上光彩褪儘,像被抽了筋骨,隻剩下空殼。
“……後來呢?就為了她,把司法廳長的兒子給廢了?”
陳天東看得明白,他們現在的落魄,反襯出過去那段風光有多耀眼。雖短,卻烈,像煙火炸在夜裡。
他朝賣茶女的方向輕輕點頭,續了杯茶,再問出口。
“嗯……那天我倆打算去買包煙,然後就……”
亞飛低頭,亞基附和著點頭。
接下來的事,老套得連電視劇編劇都嫌俗。
可偏偏,就是這種俗事,能把人從雲端拽進泥裡。
那天傍晚,周朝先和一位政府人員正從按摩店走出來,順道想去買包煙。
走到路口時,忽然看見一個賣茶的姑娘正跟一個穿著光鮮、舉止張揚的年輕人爭執不休,兩人拉扯不斷,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四周圍了不少人,聲音嘈雜,聽不清他們具體在吵什麼,但通過旁觀者的七嘴八舌,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漸漸清晰。
原來那年輕男子不知何時拿走了賣茶女幾百元錢,女子為了追回這點血汗錢,從老家坐了八個多小時火車趕來。
可對方不僅拒絕歸還,還口出惡言,罵她是“下賤貨”,讓她滾去賣身還債。
看著眼前瘦弱無助的女子,周朝先和那位官員心頭一震,說不清是出於憤怒還是某種衝動,體內沉睡已久的正義情緒瞬間被點燃。
沒多想,兩人衝上前去,拳腳齊上,對著那公子模樣的年輕人一頓猛揍。
那人平日裡隻會欺負弱小,哪裡經得起這種陣仗,撐不過十分鐘便被打倒在地,滿臉是血。
可就在意識即將消失前,他竟用儘力氣吼出一句:“我爸是趙剛!”
趙剛。
這名字太常見了,街頭隨便叫一聲,可能都有人回頭。
可問題是,這個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少年,在那種情況下仍要抬出父親名號,再加上他一身名牌、氣焰囂張的模樣,誰都能猜到——他背後的人絕不普通。
更巧的是,台be這個地方不大不小,偏偏有位常在電視露麵的高官,名字就叫趙剛。
很快,有人報了警。
訊息傳到趙剛耳朵裡時,他正在開會。
聽說自己兒子在街上被人打得昏迷不醒,當場暴怒。
這哪是打架,這是打他的臉!
當晚雖無監控錄影,但目擊者眾多,警方迅速鎖定行凶者。
不到一天,案子就破了——動手的是周朝先手下兩個馬仔。
趙剛氣得幾乎砸了辦公室。
前兩天周朝先還親自登門送禮,求他支援自己競選議員,轉頭他的人就為一個賣茶女把自己兒子往死裡打?真當他是泥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