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太招搖了。
這種地方,這種時間,開這車,傻子都得懷疑是來乾壞事的。
午夜鐘聲敲過十二下。
王寶如今早已收斂鋒芒,不再像電影裡那樣放話“十二點後我話事”,可在這座城市,每到這個時刻,真正的主宰依舊是那些不見光的人。
正經百姓早已入夢,街頭遊蕩的,不是宵小便是亡命之徒。
這種人出了事,就算報警,警局也懶得理會。
所以,十二點之後,這片土地,歸“矮騾子”做主。
警察與幫派之間的默契,向來是條看不見的線,從不寫在紙上,也無人公開談論。
這種規則就像空氣一樣存在,唯有像電影裡那個王寶般狂妄到極點的人,才會口無遮攔地說出不該說的話。
如今的王寶早已不在香江逗留,他忙著在賭船和賭場之間來回穿梭,鈔票堆得比人高,手都數累了。
香江這邊的白粉生意他早就看不上眼,懶得理會街頭巷尾那些瑣碎爭端。
若不是當年老葛家救過他一命,這份恩情重如山,他恐怕早就帶著手下遠走南洋另起爐灶了。
午夜十二點的香江,尋常人家早已熄燈入夢。
街麵上遊蕩的,全是些無處可去的身影。
手裡攥著幾枚硬幣的,要麼鑽進歌舞廳搖晃身體,要麼擠進三溫暖圖個暖和;稍窮一點的就紮在電子遊戲廳裡消磨時間;最落魄的一群,則隻能三五成群地在路燈下徘徊,低頭尋找地上有沒有人丟棄的煙頭還能抽兩口……
這些人,便是香江最底層的真實寫照。
尖東,百樂門門前。
一輛暗紅色馬自達緩緩停下。
“東哥。”
門口守著的小弟,算是斧頭俊徒孫輩的人物,眼睛倒是夠亮,一見車影便快步迎上。
整個香江,誰不知道靚仔東的座駕從來不是賓士,而是這輛低調的馬自達?懂行的人都能認出來。
“嗯……菲姐在嗎?”
陳天東推開車門,身後跟著喇叭和小富。
他微微點頭,示意喇叭打賞小費,隨即開口問道。
菲姐年紀雖過了三十,但那股子利落勁兒,還有待人接物的溫軟,總讓他心頭一熱。
她不像彆的女人隻圖錢,她是真懂得照顧人。
“菲姐今晚去了彆的場子,要我打電話叫她回來?”
小弟接過鑰匙和兩千塊現鈔,態度越發恭敬。
“……不錯,挺機靈。改天跟俊哥提一句,你這樣的人擱這兒看門,真是屈才了。”
陳天東掃了他一眼,眉梢微動。
若這小子麵相熟些,他真想直接找斧頭俊把人挖過來。
眼下這種既懂事又不張揚的年輕人,實在太少見了。
多數聰明人都已爬上位置,剩下那些整天嚷著砍人拚命的,反而一輩子卡在底層。
沒想到今夜竟撞見一個漏在網外的好苗子。
“謝謝東哥!”
小弟聽得心潮澎湃。
東哥的眼神是認真的,不像某些大佬嘴上誇兩句卻從不兌現。
他臉上瞬間綻開笑意,像山茶花在夜裡悄然綻放。
誰不明白?東哥和他老大那一脈的頂頭上司俊哥是生死之交。
隻要東哥肯開口,他的前程就算穩了一半!
“行了,我還有事,回頭再聊。”
陳天東輕拍他肩頭,轉身帶著喇叭和小富走入大門。
剛踏進一步,一道嬌媚聲音便從旁飄來:
“東哥!好久不見啦~菲姐不在,晚上要不要我陪你吃碗雲吞麵呀?”
陳天東剛踏進門檻,一位濃妝豔抹的女子便扭著腰迎了上來,聲音尖細得像是劃過玻璃,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肩頭,身後跟著的小富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這地方的媽媽桑都這麼熱情?
“今晚真不巧,手頭有事走不開……對了,司徒浩南來了沒?”
他強忍住不適,目光掃過眼前這位身材火爆、臉卻平平無奇的女人,心裡直打鼓。
太衝了。
聽說她是同叔的心頭好,自己哪敢越界,惹出誤會可不好收場。
“哎喲~討厭啦,浩南哥早就到了呢,我這就帶你去!”
那女人噘著嘴,又蹭了兩下才轉身帶路,扭得像條蛇。
“給我兄弟安排兩個順眼的姑娘。”
陳天東一邊說一邊往後退半步,實在受不了這年過三十還撒嬌的聲音,也就同叔吃得消這種口味。
臨走前隨手把一疊錢塞給旁邊的服務生,隨即快步跟上郝姐。
推開包廂門,斧頭俊果然在座,正和司徒浩南碰杯談笑。
不奇怪,這裡是斧頭俊的地盤,司徒浩南身為東星龍頭,來打聲招呼也算禮數周到。
“不好意思啊兩位,路上堵得動不了,聊啥呢這麼熱鬨?”
他笑著入座,順手抄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阿東來得正好,我們正說最近香江這邊洋妞越來越難找了,你那邊情況如何?”
斧頭俊抬眼看他,語氣隨意,眼神卻不簡單。
“彆提了,以前靠烏鴉和耀陽哥牽線,現在人走了,路子也斷了。老麵孔翻來覆去,客人都膩了,我也頭疼。”
陳天東歎了口氣,轉頭看向司徒浩南,舉起杯子笑道:“早就聽聞東星五虎之首的名號,雙花紅棍威震一方,今日一見,果真氣度不凡。”
這話半真半假。自從烏鴉和雷耀陽沒了,他手下的“貨”就一直青黃不接。
那些大洋馬輪來輪去都是舊人,客人玩久了自然沒興趣。換新麵孔纔是長久之計。
可十三妹在何蘭毫無關係,洪興在當地更是毫無根基,想從海外弄人進來,根本無從下手。
而東星不同。他們在何蘭本就是地頭蛇,搞幾個姑娘過來輕而易舉。
“東哥客氣了,過幾天我就讓人送一批過去,兩位場子各分一些。”
司徒浩南略一沉吟便答應下來,沒想到香江市場對這類姑娘需求如此旺盛。
他在本地待得少,隻知道白粉生意紅火,倒是沒留意到這一塊也這麼吃香。
“那就先謝過浩南哥了。”
陳天東咧嘴一笑,杯中酒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