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電影裡碰上了那種不講規矩的阿樂,被風火輪整治了一番,憑鄧伯的地位,誰敢動他一根汗毛?
夜幕降臨,有骨氣酒樓早早被包下。
到了吃飯的點,店內依舊冷清。
香江人生活節奏快,晚飯時間向來拖得晚。
一樓和二樓已經坐滿了五顏六色、打扮誇張的矮騾子幫派成員。
有心進來吃飯的客人,一進門看到這陣仗,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今晚這裡不是普通人能來的地方,隻能搖頭離開,另找彆家。
三樓大堂裡隻擺了一桌菜,目前隻坐了兩人。
一人頭上纏著繃帶,一手吊著胸前,身上也裹著幾處紗布,外麵隨意套了件外套,一看就是剛出院不久的傷員,氣勢卻一點沒減。
旁邊站著一個小弟,不停倒茶,態度恭順。
“麻貴!老敏那邊什麼態度?”
雞腳黑左手無法動彈,右手端起茶杯一口飲儘,臉色難看地開口。
他混了這麼多年,當年在海上跟海盜拚過命都沒傷得這麼重。沒想到這次被幾個毛頭小子偷襲,竟然差點交代了。如果這口氣不出,他在西區也算混到頭了。
可問題是……西區已經過了癮,誰還想回海上去?那不是腦子有毛病嗎?
今天跟靚仔東的這場會麵,他原本沒太在意。
前兩天麻貴那邊開打時,對方雖然有靚仔東的小舅子幫忙,但吉米已經找他談過,這事靚仔東並不知情。
以前兩人也算熟識,談不上多鐵,但見麵能說上幾句話。
那天也隻是幾個小弟受了點輕傷,影響不大。
隻要靚仔東來走個過場,這個麵子他還是會賣的。
真正讓他咽不下這口氣的是敏字堆那三個混蛋。
如果敏字堆不交人,他不介意大乾一場。
“老大,我今天已經派人傳話過去,但到現在還沒迴音。”
麻貴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青紫,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給老大續了杯茶。
啪!
“操!老敏這個廢物,今晚再不給答複,把敏字堆所有場子全給我砸了!”
雞腳黑一掌拍在桌上,怒火中燒。
“雞腳哥,怎麼了這是?剛出院就這麼有精神,氣場還跟以前一樣猛啊!”
“去酒吧給雞腳哥安排兩個姑娘,晚上讓他放鬆一下。”
陳天東帶著喇叭、小富、高晉和何俊幾人剛走到三樓,就聽到雞腳黑發火。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喇叭使了個眼色。
“哈哈!阿東來了,快坐。”
“這點傷算什麼,當年比我傷得重的多了去了,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原本滿臉怒意的雞腳黑看到陳天東幾人,立刻換上笑容,起身招呼眾人入座。
“說起雞腳哥的事跡,誰人不知?當年他和海盜火拚,單槍匹馬乾翻五人,我小時候就是聽著他的故事長大的!”陳天東一坐下,便笑嘻嘻地吹了起來,睜著眼滿嘴跑火車。
其實雞腳黑當年確實遇過海盜,但情況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不是他一個人打五個,而是五個海盜把他三十多人打得滿地找牙。
據大d說,那時候他接了個單子,幫人把貨送到中歐,確實碰上了一支海盜小隊,也就五六個人。
他那邊帶了三十多個兄弟,結果一場火並下來,雖然把海盜趕跑了,但他們這邊也折損了十幾號人。
關鍵是海盜槍裡都沒子彈了才撤的……
那時候真瞭解情況的人不多,這家夥回了香江就四處吹,說自己單挑海盜五六個,幾下就乾翻幾十號人。
可想而知當年的矮騾子有多實在,聽他這麼一說還真信了。
靠這一戰,雞腳黑一炮而紅,在港九新界混出了名堂,成了走私圈裡的大人物。
但時代變了,資訊透明瞭,大家對中歐海盜的實力也瞭解了一些,自然對他的“戰績”多了幾分懷疑。
不過那是陳年舊賬,誰也沒閒得無聊去戳穿。
大d每次提到他,都是一臉看不起。
在海上混的人能打沒錯,這點沒人否認。
但要說那些沒怎麼訓練的水手,能跟海盜硬剛還一打五,那真是吹得離譜。
這事兒大家背後說說就完了,誰也不會當麵點破。
江湖講的就是情麵,所以這貨到現在還以為彆人說這些是在捧他。
“哈哈哈,老嘍,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果不其然,一聽陳天東提起他當年的“英雄事跡”,原本臉色蒼白、一臉病容的雞腳黑,瞬間精神抖擻,容光煥發。
把沒見過世麵的何俊和小富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貨吃了什麼猛藥?狀態切換這麼快?
前一秒還一副快進icu的樣子,這會兒聲音都亮了。
“雞腳哥這話哪說得過去,沒有你們那一代打拚,哪有我們今天坐享其成?”
“前兩天我那小舅子不懂事,跟麻貴有點小摩擦。我今天知道後已經狠狠訓了他一頓,他也認錯了。咱們都是自己人,哪有自己人跟自己人動手的道理?受傷的兄弟,醫藥費我全包,每人還會給個大紅包,算是替我那小舅子賠個不是。”
一邊說著,陳天東順手拿起桌上的空杯子,擺起了茶陣。
其實現在年輕人講道理,早就沒人玩這套老規矩了。
都啥年代了,還整這些形式。
現在要麼談妥,要麼開打,簡單直接。
可雞腳黑這把年紀的老江湖,偏偏吃這套。
洪門講義氣,喝茶論交情;青幫重情義,吃麵見真心。
香江的社團大多標榜自己是洪門傳人。
這些年長的矮騾子年輕時可能壓根不在乎什麼傳統規矩,但隨著年歲漸長,也開始處處講規矩,守門道。
畢竟人老了,若連傳統都不講,規矩也不守,說不定哪天在道上就被後輩給收拾了,連個理都說不清。
所以這群老家夥現在張口閉口都是傳統。
像“擺茶陣”這種儀式,從紮職起就得學,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但必須得會。
他學了幾年,真正擺過兩次。
一次是在和新記談判時,另一次就是今天,手都有點生了。
可笑的是,這兩次好像全是為了他那個倒黴的小舅子擺的,想想還真有點邪門。
“阿東你這話就過了,年輕人有衝勁,脾氣衝點不是壞事,誰年輕時候不是這麼過來的。”
等陳天東佈置完茶陣,雞腳黑毫不猶豫拿起上麵的茶杯一飲而儘,笑著說道。
一方麵,他沒打算因為這點小事就跟靚仔東翻臉;另一方麵,就算真翻臉也打不過。
既然如此,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賣個麵子,大家都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