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文兵退出油尖旺地界後,接替他位置的那個反黑組新頭目處事圓滑,隻要彆人給麵子,他也不會為難對方。
王寶雖說剛回西區還沒完全站穩腳跟,但他名號擺在那兒。
隻要做事不過分、價錢合理,把這片生意交給他也未嘗不可,至少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說白了——
就是不想再讓駱駝那老家夥老惦記著這塊肥肉。
上次駱駝耍了個花招,把烏鴉支去了銅鑼灣,表麵上好像不再搭理這事,背地裡卻沒少讓東星的“小弟”往旺角跑,搞些不大不小的騷亂。
特彆是皇帝被阿kiss乾掉、東星被迫撤出旺角後,旺角夜裡發生的打架事件十起裡有七起都是東星那幫矮子在搞鬼。
可就為了這點破事直接和東星龍頭撕破臉,他又覺得不太值當。
江湖上動手動指令碼就是常事,為了這點小事就上門討說法,外人反倒要說他靚仔東不識抬舉,不懂規矩,自己辛辛苦苦立起來的形象也就毀了。
為了一個駱駝那種短命鬼,壞了自己多年經營的人設,劃不來。
現在王寶願意接手正合他意。
要是駱駝還不知趣,繼續派“小弟”到旺角攪局,正好讓王寶這個“天命大反派”去找駱駝這位“老畢登”對線,看看這兩位十幾年前風光一時的人物到底誰更勝一籌。
彆以為駱駝也是“黑二代”,就覺得他會像蔣天生一樣上來就坐辦公室當主角。
駱駝不是那樣。他的確有本事,十五歲就開始混江湖,從底層“四九仔”一路打拚上來,硬是靠著拳頭爬到了話事人的位子。
據鄧伯說,雖然駱駝他爸當年也是東星龍頭,但駱駝剛開始闖蕩時從沒靠過老爸的關係。
當然,後來駱駝能夠上位,確實也有他老爸舊日人脈的因素在裡麵。
畢竟當年東星那些長輩多多少少都欠過他老爸一個人情。
可即便如此,十幾年前駱駝在江湖上的名聲也不差。
雖然比不上“天下第一連浩龍”,也比不過拳打灣仔的王寶那麼紅,但人家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
下午三點,喇叭從灣仔槍會接來了彭奕行。
一進酒吧,陳天東笑著說道:“嗨!‘槍王’,二十多萬一瓶的羅什麼康帝,也就你來了我才捨得開。”
等喇叭離開後,陳天東走到酒櫃前,拿起那瓶已經被阿豹和何俊喝得差不多的紅酒,拔開軟木塞,又拿了兩個酒杯,走回來倒上酒。
“不用了,謝謝,我不喝酒……”
“叫我rick就好。”彭奕行拘謹地說道。
麵對眼前這個自來熟的“聖槍遊俠”,他總覺得有些放不開。
“喝一點吧,太緊張不好。最近你殺人了吧?”陳天東將一杯酒輕輕推到他麵前,眼神中帶著深意。
“你知道?”彭奕行頓時警覺,剛拿起的酒杯又放了下來,目光驚疑不定地盯著對方。
“彆這麼緊張,我又不是警察,我可是矮騾子的人。這年頭出來混,誰手上沒幾條命案?再說,那個上次找你當殺手又不給尾款的家夥,已經被我的人抓來了。”
陳天東拍了拍他的肩,試圖讓他放鬆一些。
“你……調查我?”彭奕行臉色一沉,眼神驟然變得鋒利,像是隨時會拔槍一樣。
當然,他身上沒帶槍。
誰被無緣無故調查都會來火氣,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社團的大人物。
“你看你,太緊繃了,遲早要出事。”陳天東語氣輕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和聯勝堂主。我們是港島四大社團之一,訊息靈通得很,比警察還靈。你這種剛出道的小角色,用得著我去查你?你一開槍,第二天全道上都知道是誰乾的了。”
他一邊說,一邊睜著眼睛胡扯。
其實他早就知道彭奕行的事,是因為他記得電影劇情。
這家夥第一次殺人是因為誤殺了一個警察,從此覺醒能力,之後才被人雇去當殺手。
他隻是讓手下打聽最近哪裡有槍擊案,再順著死者的關係網一查,就找到了雇主是誰。
倒是沒想到那雇主膽大包天,居然敢拖欠尾款。
他猜彭奕行來找他,八成就是為了這事。
不過以他對彭奕行的瞭解,那點尾款應該不是重點。一個槍會的高階教練,薪水不會低。
而且能在槍會裡玩槍、手裡還有持槍證的人,家境都不會差。
但彭奕行這個人,性格潔癖嚴重,最看重的就是規矩與契約精神。
那雇主不給錢,不隻是得罪了他,更是踐踏了江湖規則。
“呼……”
聽陳天東說完,彭奕行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拿起桌上那瓶二十多萬的羅曼尼·康帝,一口氣灌下一大口。
看得陳天東眼皮直跳——又是一個不當錢的狠人。
一瓶下肚後,彭奕行神情果然鬆弛下來,開始慢慢講起自己的事情……
那場意外中,打死了一個炒股失敗、妻離子散的條子。
當時他正在射擊場失控發飆,從那一刻起,他內心某個開關像是被撥動了。
子弾穿透身體的那種感覺,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他竟渴望再一次體會那種真實的衝擊。
但又能怎樣呢?
總不能拿著槍上街掃射吧?
於是他想到了做殺手。
他的原則是隻接黑吃黑的任務,殺那些“該死”的人,這樣心理上也能好受些。
至於錢,並不是他真正在意的東西。
雖然之前那個混蛋沒給尾款讓他有點不爽,但他並非窮人,有車有房不說,女友還繼承了她父親幾千萬的遺產,兩人這輩子過得綽綽有餘。
他真正想要的,是那種zi彈穿過人體時帶來的強烈快感。
完成第一單之後,那種久違的興奮感再次襲來。
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不對勁。
那種狀態和他曾經看過的書籍中描述的殺人成癮非常相似。
連續幾天,連女朋友提出“疊被子”他都提不起興趣。
他開始害怕,怕自己變成那種沒有人性的怪物。
他回想起在射擊場時,曾有個比他還帥那麼一點點,自稱“聖槍遊俠”的社團大佬遞給他一張名片,並留下幾句意味深長的話。
當時他並未理解對方說的“練槍”是什麼意思,直到現在才明白,原來那是指去缽蘭街實戰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