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將軍澳——新界那片正大興土木,推土機天天轟鳴。
工地雜亂,耳目太多,根本不適合藏貨。
況且杜亦天跟幾家地產商有合作,過去看看進度、喝杯茶,也合情合理。
最後,大埔富亨鄰裡社羣中心對麵。
江世孝心裡一動。
他記得清楚——最近幾次接貨,幾乎都在大埔一帶;收貨點離那棟居民樓,走路不過七八分鐘。
十有**,那棟樓裡某個單元,就是杜亦天的暗倉!
可問題來了:整棟樓幾十戶,挨家挨戶排查?不現實。
更難的是……就算真摸準了位置,怎麼把杜亦天穩穩當當引過去,再讓條子當場撲個正著?
這些天他心裡也漸漸有了數——不管對他自己,還是對laughing他們,雖聽金剛提過,laughing確實在幫杜亦天分銷白麵,但量少得可憐。
此前進興的整條白麵線,就隻攥在杜亦天一人手裡。
單乾有單乾的好處:動靜小、藏得深、風險低;可壞處也紮眼——事無巨細都得親力親為,稍有閃失就是塌天大禍。
偏偏杜亦天又是進興龍頭坐館,身份壓著,根本沒法撒手不管……
江世孝摸了摸下巴,覺得是時候給杜亦天點“推力”,逼他鬆鬆手、動動腦子。
“喂?雞精,今晚你帶人去大埔富亨鄰裡社羣中心對麵,隨便挑個鋪位、倉庫,甚至電箱房都行——總之,給我燒出一場火來……”
話音未落,他已抄起電話,撥通北角那邊一個馬仔的號碼。
自打借靚仔東的勢拿下北角碼頭,他又趁wai脖、崩田、阿隆三方死磕的空檔,陸續收編了一批生麵孔。
眼下這些人,跑貨、走私、倒騰到灣灣的活兒乾得熟門熟路,勉強能撐起一幫兄弟的飯碗。
早前離開灣灣時,海岸塞給他一張支票壓箱底,可後來找靚仔東借兵,那張票子早轉手交了出去。
近來替杜亦天辦事,倒撈了些零花,江世孝暗歎幸好當初聽了靚仔東勸,沒往沙田蹚那攤渾水。
北角真是一塊肥肉——單一個碼頭,養活上百號人綽綽有餘。
眼下人手是少了點,可正合他胃口:低調蓄力,悶聲發財。
如今東星和洪興在彆處演戲耍嘴皮子,到了北角卻全變了臉——wai脖跟崩田、阿隆打得頭破血流,連腸子都快掀出來了。
說來wai脖也算倒黴透頂:大飛剛掛,他就順手吞下洪興三條黃金街——全是人流最旺的地盤,本該開香檳慶賀。
誰知大飛死得猝不及防,就在自家客廳被人亂刀砍翻。
洪興上下看他眼神立馬冷了三分,再不拿他當半個自己人。
彆看東星、洪興在外頭互相捧臭腳,一到北角,wai脖跟崩田、阿隆就撕得毫無體麵。
崩田和阿隆原是大飛手下兩員猛將,威望資曆差口氣,人緣手腕也尚可,但比起當年的大飛,終究缺那麼一股子壓得住場的狠勁兒。
更彆提兩人現在各懷鬼胎,爭話事人位置爭得明裡暗裡互掐,哪還有心思齊心協力?
所以開戰初期,崩田加阿隆加起來,真不是wai脖對手——人家可是東星五虎之一,名頭硬、底子厚、人馬也齊整。
可後來不知韓賓是念舊情太深,還是真把大飛當親哥敬著,竟在其他區跟東星敷衍過招,唯獨北角玩命真乾!
他親自拍板,人、錢、槍全往北角砸,就一句話:乾掉wai脖,替大飛討血債!
這會兒誰還顧得上洪興昨夜丟了個小碼頭?替大飛報仇,纔是眼下唯一要緊事。
清晨,杜亦天陪程若芯用完早餐,叫金剛開車來接。
“天哥,路上慢些。”
程若芯順手取下他的外套,輕輕抖開,遞到他手上。
“……現在插播一條突發新聞:今晨零點左右,大埔富亨鄰裡社羣中心對麵一棟居民樓突發大火,所幸無人傷亡,初步判定起火原因為線路老化……”
杜亦天剛走到玄關,聽見電視裡傳出的聲音,腳步倏地一滯,猛地扭頭盯住螢幕。
“天哥?怎麼了?”
程若芯見他神色微變,輕聲問。
“沒事……你今天若有空,麻煩打個電話,讓電力公司上門全麵檢查一遍線路。這年頭,怕就怕哪天突然‘劈啪’一聲,什麼都來不及。”
他很快回神,語氣柔和,像在叮囑一件尋常小事。
“好嘞,我待會就撥。”
程若芯笑著應下,毫無疑心。
“芯姐。”
她送他至車旁,金剛已恢複成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連肩膀都微微佝僂著。
“金剛,開車穩當些。”
她莞爾一笑。
“知道了。”
……
“金剛,改道,去大埔。”
車子剛駛出彆墅大門,後座閉目養神的杜亦天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明白。”
金剛點頭,方向盤一打,車頭穩穩拐向大埔方向。
一路無話。杜亦天始終闔目靜坐,指尖搭在膝頭,紋絲不動;金剛目視前方,雙手握緊方向盤,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緩緩停在大埔富亨鄰裡社羣中心門口。
杜亦天照舊讓金剛留在車上守著,自己推門下車,徑直朝對麵走去。
昨夜淩晨那場火來得急,好在發現得早,沒釀成大禍,可入口處連排兩棟居民樓的外牆已被熏得焦黑斑駁,窗框扭曲,防盜網發脆卷邊。
幾名穿反光背心的社羣義工正拎水桶、拖水管來回奔忙,有人踮腳擦拭被煙熏糊的公告欄。
杜亦天掃了一眼,見隻有入口這兩棟遭了殃,心頭一鬆,腳步便穩了下來,轉身朝b棟電梯口走去。
十來分鐘後,他站在十四樓三單元門前,先抬手朝門頂的攝像頭晃了晃,隨即叩響鐵門——
叩、叩、叩……叩、叩、叩、叩。
三短四長,節奏分明。
“天哥。”
門應聲而開,門口的小弟垂手側身,恭恭敬敬把他迎進去。
“天哥。”
“天哥。”
“老闆……”
屋內豁然開朗。
整套千尺單位幾乎被掏空,隻剩幾根承重柱孤零零立著。
中央橫著一張寬厚工作台,桌麵油漬與刮痕交錯,底下堆滿鼓鼓囊囊的尿素編織袋,裡頭裝著灰白粉末、暗紅晶體和幾罐貼著外文標簽的濃縮液。
隔壁隔出兩間小屋,一間當倉庫,一間作休息室,角落還擠著個窄小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