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穩的路,就是趕緊抱條粗腿。
本叔早就不碰社團實務,一心忙著洗白上岸。
這事,他絕不可能為吳偉脖跟洪興翻臉,搞不好轉身就把人推出去頂缸。
另一邊,洪興總堂燈火通明。
除北角話事人外,其餘十一位堂主悉數到場。
大飛死在自家臥室,身首異處,訊息一炸開,連夜就得把人全叫回來。
最近洪興真是流年不利:先是陳浩南帶人乾掉由達明,牽出和安樂血戰一場;剛壓下那攤子爛事,北角話事人竟又橫屍家中。
這節骨眼若不亮出態度,江湖上怕是要笑他們洪興隻剩一塊舊招牌,內裡早已空心。
大半夜被從女人被窩裡揪出來趕場,山雞、韓賓這些後生還算精神,可馬王、興叔、基哥、牛哥幾個老將,坐下就哈欠連天,眼皮直打架,渾身上下寫滿“想睡”二字。
但一瞅滿屋凝重臉色,再一聽大飛死狀,硬是咬牙撐住,不敢閤眼半秒。
今夜是大飛,誰敢打包票明日不會輪到自己?
出來混得越久,越惜命。當年那種豁出去搏命的狠勁,早被歲月磨得七七八八,現在隻求平安落地。
聽聞大飛死訊後,好幾個人當場改了行程——不敢回家,生怕哪天睜不開眼,就永遠留在自家床上。
“蔣先生……”
“蔣先生來了……”
“……”
基哥等人剛揉完第三輪眼睛,蔣二大爺已攜陳耀從後台緩步而出。滿座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淩晨時分,北角話事人大飛,在自家臥室遭人亂刀分屍。外麵風言風語,說是東星吳偉脖下的手。太子,你就在北角當值,也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你來說,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等眾人落座,陳耀才沉聲開口。
話音未落,所有人齊刷刷盯向太子——方纔沒留意,這會兒才發現他襯衫袖口還沾著暗紅血漬,連坐在他左右的韓賓與十三妹,都隱隱聞到一股鐵鏽似的腥氣,顯見是剛從火拚現場趕來的。
“蔣先生,今晚大飛親自來電,說吳偉脖帶人衝進北角砸場子,讓我帶兄弟過去壓陣。等我率人趕到,崩田和阿隆正領著人跟吳偉脖激戰。等對方撤走,阿隆再撥大飛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我們隨後直奔大飛住所,結果發現門口的小弟、屋裡傭人全被割喉斃命,大飛則倒在臥室地板上,胸口、後背、頸側……刀口密密麻麻,少說三四十道,人早涼透了。我們判斷,凶手下手極狠,且人數不少,極可能是東星所為。自打大飛住院後,吳偉脖確實頻頻帶人闖入北角地盤滋事。”
太子語速平穩,字字清晰。
“沒錯,蔣先生,我們親眼所見,可以作證。”
話音剛落,原屬大飛麾下的崩田與阿隆便站起身,齊齊點頭。
“……近來,大飛除了跟吳偉脖有衝突,還跟哪些人結過梁子?”
蔣二大爺聽完,緩緩頷首,沉默片刻,目光轉向崩田與阿隆,語氣低沉而鋒利。
自打上次擺平了大飛和火豹那檔子事,他便極少插手社團事務。
起初聽說大飛暴斃家中,他腦中第一個閃過的人影,便是靚仔東與火豹——沒彆的,隻因火豹早跟大飛結下死仇,而火豹,又是靚仔東穿同一條褲衩長大的兄弟。
他們倆,確實有足夠理由除掉大飛。
可轉念一想,這念頭又被他親手掐滅。
一來,他對火豹不熟,但對靚仔東,卻信得過幾分。
靚仔東不是愣頭青,更不是拎不清輕重的莽夫。
火豹和大飛那場撕扯鬨得滿城風雨,風頭尚未壓下去,靚仔東絕不會蠢到此時動手——既無利可圖,反惹一身腥。
至於火豹……誰不知道他跟靚仔東是連體嬰?
若火豹真起了殺心,靚仔東必定攔著,至少絕不會放他在這節骨眼上把大飛做掉。
可要說外人下的黑手?他又不太信。
白頭翁正急著拉他聯手開發新界那塊地,這時候東星的人突然把大飛乾掉,等於當眾甩蔣天養一記耳光。
白頭翁老謀深算,絕不會縱容手下捅這種婁子。
尋常地盤爭鬥雖免不了刀光血影,但斷不至於鬨出人命、還挑在風口浪尖上。
他洪興底下幾萬馬仔,堂主級話事人攏共十二位,少一個,就是削洪興的臉皮;何況大飛還是他蔣天養親自點的將。
所以他壓根不信是東星乾的——剛才白頭翁也親自來電撇清了。
剩下能動刀的,就隻剩那些跟大飛結過梁子的人了。
趁亂下手,再把屎盆子扣東星頭上?畢竟洪興和東星,這些年積的怨氣,早夠燒三座山了。
“這……”
“蔣先生……您又不是不清楚老大這人,樹敵太多,仇家滿街走……”
崩田和阿隆被蔣二大爺這麼一問,當場怔住,兩人眼神一對,阿隆撓了撓後頸,訕訕開口。
出來混的,誰沒幾個想剁自己腦袋的冤家?
更彆說大飛還是純種矮騾子,平時瘋言瘋語不說,嘴上更是沒把門的,能活到今天,全靠身邊小弟多、拳頭硬。
真要掰手指頭數,十根指頭加十個腳趾,都不夠列。
“可不是嘛,蔣先生!大飛這人講義氣是真講義氣,可日常真夠嗆——瘋癲是底色,臭嘴是招牌。開會摳鼻屎,彈得滿桌都是;彆說外人了,連我們自己人都常被他噎得翻白眼。”
阿隆話音剛落,向來隻當背景板的氣氛組話事人基哥,竟也破天荒站了出來,歎口氣接了話。
大飛為人重情重義不假,可脾氣太衝,嘴太欠,坐下來聊不到三句,對麵就臉紅脖子粗,甩杯走人。
所以他也覺得,蔣先生這問題,問得太寬泛,近乎大海撈針。
“嗯……大飛的仇家,怕是真能排到屯門碼頭。”
“誰讓他那張嘴比茅坑還臭?上回我請他來家裡吃飯,這撲街竟把我兒媳婦當成舞女,還當著我兒子麵嚷嚷:‘你馬子**小,怕是喂不飽崽啊’……”
“還有呢!半年前他在中環撩妹,一頭紮進14k的地盤嫖霸王雞,臨走簽我的單——害我被洪義的人堵在銅鑼灣巷口整整一個月!”
“再有!他還當眾說我兒子的弟弟發育不良……”
“………”
基哥一開閘,馬王、牛哥等人立刻接上,唾沫橫飛,火力全開,瞬間把會議室變成大飛生前事跡批判大會。
韓賓、十三妹等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早知大飛嘴賤、招人煩,卻萬沒想到,竟能賤到這個地步——當著人家父子麵調戲兒媳,還敢去14k地盤吃霸王餐、甩鍋簽單?
這哪是混江湖,分明是拿命刷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