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和古董,哪個重?他腦子又沒進水。
於是他懶得再看鬼佬派那邊一眼,目光徑直掃向曹老頭子、李文兵他爹,還有黃胖子三人。
曹老頭子與李文兵他爹是華人派扛鼎人物,黃胖子則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乾將——雖是華人,但辦事實誠、手段利落,交給他辦的事,件件落地有聲。
什麼鬼佬派、華人派,在他眼裡隻分“能辦事”和“廢物點心”。
“長官,停火其實不難。”曹老頭子清了清嗓子,李文兵他爹不動聲色點頭,兩人齊刷刷轉向黃胖子,“你來說。”
意思很明白:你是紅人,你來扛旗!
黃胖子應聲起身,腰桿挺直:“這次開打,根子在和安樂龍頭被殺,凶手又是洪興的人。和安樂要人,洪興死咬不放。可據我掌握的訊息,真凶陳浩南壓根不在洪興總部,早就躲進深水埗老樓裡當縮頭烏龜。隻要把他揪出來,交給和安樂,火藥桶自然就啞了。我們已查封雙方所有場子,兩個月顆粒無收——對那幫靠夜場抽水過日子的混混來說,比挨刀還疼。”
“嗯……good!那麼,黃警司,你準備怎麼找?”
鬼佬一哥聽完,嘴角微揚,臉上浮起一絲久違的鬆弛笑意。
這黃胖子,確實比那群隻會揩油惹禍的草包強太多。
分他這點事都擺不平,還指望他替自己兜底?
真是該死的蠢貨!
“長官,我建議全港啟動最高階彆緝捕令,地毯式搜查陳浩南!人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落網!”
黃胖子語氣斬釘截鐵,額角沁出細汗。
“嗯……其他人還有沒有彆的思路?”
鬼佬一哥頷首,覺得這法子雖粗暴卻最直接,隨即把目光轉向會議室裡的華人派係。
滿座鴉雀無聲。
這不是破局之策,是飲鴆止渴——動用三萬警力滿街抓一個古惑仔?
荒唐。
香江每日警情堆成山,連旺角夜市打架都要排隊等出警,哪騰得出人手去替社團清場?
真正省事的路隻有一條:把陳浩南揪出來,原封不動交到和安樂手上。
“嗯……你們呢?”
一哥順帶掃了眼鬼佬派那邊,隨口一問,壓根沒指望聽見什麼高見。
這事本就是那幫混賬捅出來的簍子,如今火越燒越旺,倒逼著他這個總指揮親自拎桶水來澆。
“立刻全員出動!不管用什麼手段,三天——聽清楚,就三天!我要陳浩南站在我辦公室門口!”
話音未落,一哥已拍案而起,命令像子彈一樣砸進空氣裡。
“yes,sir!”
眾人齊刷刷起立,脊背繃得筆直,肩章在頂燈下泛著冷光。
“緊急插播:警方正式發布a級通緝令——陳浩南,洪興社骨乾成員……”
“嗯?!”
灣仔某酒店套房裡,陳天東正摟著霸王花半倚在床頭看新聞。
這位香江首支女子行動隊的隊長兼總教官,日程排得比地鐵時刻表還密——財政撥款年年翻番,治安卻一年比一年燙手。
他跟這位madam聚少離多,有時倆月才見一麵;可偏偏就愛她製服筆挺、眼神淩厲,偏又為個江湖仔失魂落魄的模樣,比當年丁瑤守寡那段還叫人血脈僨張……
電視畫麵突然一跳,跳出陳浩南的側臉照,女主播字正腔圓念著通緝條款。
叮鈴鈴——
床頭電話驟響。
“誰?”
陳天東抽出手,從霸王花胸前挪開,抄起聽筒。
“是我!洪興這幫人玩脫了,一哥炸了,限我們三天內把陳浩南拎出來——你幫忙盯緊點。”
黃胖子開門見山,嗓門壓得低,卻字字發沉。
所謂蛇有蛇徑。
命令一下,警隊高層立刻撕掉所有常規流程——街頭四大社團火並?
先放著;油麻地持刀鬥毆?
緩一緩。反黑組那幫人乾脆甩手不乾,抓人容易,可人關進去不到二十四小時,對方就帶著律師團加現金贖金來提人,跟逛菜市場似的。
不如賭一把,死磕陳浩南。
一邊調兵遣將,一邊挨個給社團大佬打電話:糖?還是棍?選一個。要糖,就乖乖派人去找。
黃胖子第一個撥通自己大外甥的號碼。
這小子雖吊兒郎當,但嘴嚴、腿快、路子野,信得過。
“大佬,您真當我有千裡眼啊?陳浩南若還在洪興地盤,和安樂早八百遍把他刨出來了!兩大社團悶頭找倆月都沒影兒,您讓我三天交人?我上哪兒給您變戲法?”
陳天東揉著太陽穴,苦笑。
上頭一句話,底下跑斷腿——香江說小不小,六百萬人擠在彈丸之地,想找一個人,好比拿篩子撈海。
更彆說……洪興真要送人走,早搭上蛇頭的快艇溜去越南或汕尾了。
那些偷渡掮客,平時見了公門人腿都軟,可陳浩南是誰?
洪興的金字招牌。你遞張傳票過去,人家敢裝聾作啞。
“找不到也得找!你摸摸外麵——銅鑼灣昨兒又躺了三個,中環碼頭今早發現兩具浮屍。港督發了火,一哥熬紅了眼,這是死命令。你掂量著辦。”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歎,接著是手掌按在微隆肚皮上的窸窣聲。
早知道當初就不搶這‘愛將’的名頭了。
升得快是快,可全是燙手山芋——上月剛追回整批失竊珠寶,這回倒好,讓他拿奪命剪刀腳去當偵探?
那雙鞋底磨穿的功夫,是踹人的,不是踩線索的……
“行了行了,我儘力。那撲街躲得連影子都掐滅了,誰知道他還踩不踩香江這塊地?”
“掛了。”
陳天東撂下電話,指尖還殘留著霸王花衣料的觸感。
外甥像舅,這話真不假。他早年跟陳浩南稱兄道弟,也曾一起蹲過警署後巷抽煙。
可大節骨眼上,他向來隻認道理不認人——他這個人,信奉的是太平日子,不是江湖義氣。
這兩個月眼睜睜看著那麼多同行被這混賬攪得橫屍街頭,連收屍都來不及,實在讓人揪心。
為著這片江湖的安穩……
“黃sir讓你去找陳浩南?”
陳天東剛掛掉電話,手剛揣回西裝內袋,霸王花便笑著拍了拍他那隻不安分的手腕,挑眉問道。
“可不是嘛!這位上司真是拿人當陀螺使——陳浩南躲了兩個月,和安樂連根汗毛都沒刮著他,我一個小小堂口坐館,上哪給他翻箱倒櫃找人去?”
陳天東重新攥緊那支高爾夫球杆,翻了個白眼,順手掂了掂分量。
他忽然有點懂賀新為啥愛打這玩意兒了:整天蹦跳投籃,偶爾換換節奏,揮杆聽風,倒也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