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審訊室。
五個人,三方勢力,將這狹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連呼吸都顯得擁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李文斌端坐在主審位。他背脊挺得筆直,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上那份印著「絕密」字樣的檔案袋。
角落裡,劉Sir和鬼佬警司史密斯坐在一起。
史密斯是個典型的英國佬,滿臉傲慢,正用一塊手帕擦拭著金絲眼鏡,彷彿這裡的空氣都會弄髒他的鏡片。
劉Sir則翹著二郎腿,眼神在李文斌和江權之間來回遊梭,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而江權的直屬上司黃誌誠,此刻縮在角落裡。他低著頭,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雙手死死攥著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PC19960701。
李文斌突然開口,打破了死寂。
他翻開檔案,念出那串編號,嘴角嘲諷:「洪興龍頭,原來是自己人」。」
「自己人?」
被銬在審訊椅上的江權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歪著頭,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他的目光越過氣勢逼人的李文斌,落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黃誌誠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
「李Sir,這三個字太貴重,我這就一條爛命,受不起。」
江權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自嘲:「有人為了升職,讓我三年又三年。」
「現在我不小心混成了龍頭,又要擔心被自己人」滅口。這年頭,做兵比做賊還難啊,黃Sir,你說是不是?」
唰!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黃誌誠身上。
黃誌誠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剛想開口辯解,卻被劉Sir一聲輕咳堵了回去。
「咳咳。」
劉Sir似笑非笑地看了黃誌誠一眼,眼神裡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李文斌沒理會這種低階的挑撥。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銳利的眼神,但那股如芒在背的壓迫感卻絲毫不減。
「少跟我嬉皮笑臉。」
「砰!」
李文斌猛地一巴掌拍在卷宗上,震得桌上的水杯一跳。
「你是臥底,不代表你有免死金牌!」
李文斌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死死盯著江權:「今晚這場亂局,和聯勝內鬥是引子,你敢說洪興沒在後麵推波助瀾?我的線報說你帶走了吉米仔,那你放任甚至引導了這場暴亂。這就是你的任務」?」
「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投訴電話打到一哥那裡?你知不知道,如果局勢失控,駐港英軍就會出動?到時候,誰都保不住你!」
麵對李文斌的咆哮,江權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坐直了身體,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竟與李文斌分庭抗禮。
「李Sir,你在冷氣房裡寫報告,喝咖啡,我在泥潭裡打滾,喝的是混著血的髒水。」
江權的聲音變大,卻字字珠璣:「你跟我講手段?講大局?」
「如果我不推波助瀾,如果我不把東莞仔引到荃灣,如果我不讓新記和東星的人去搶地盤分散火力————」
「東莞仔的人馬會在油麻地鬧市區和阿樂開戰,那裡是夜市,遊客幾千人。
一旦開打,明天報紙頭條就是香港大屠殺」。」
「整個九龍的社團會為了爭奪和聯勝的遺產,進入長達半年的混戰期。到時候,每天早上環衛工掃大街,掃的不是落葉,是屍體!」
江權盯著李文斌的眼睛,冷冷說道:「和聯勝這個膿包早就該擠了,我不過是幫它提前引爆,順便控製爆炸的範圍。我是在救火,不是在放火!」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連一直在擦眼鏡的史密斯都停下了動作,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年輕的臥底。
「控製?」
李文斌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不屑:「現在的局麵叫控製?阿樂跑了,鄧伯死了,整個和聯勝亂成一鍋粥,隨時可能波及全港。你告訴我,這叫控製?」
「阿樂跑不了。」
江權淡淡打斷,語氣篤定。
「哦?」李文斌眉毛一挑,「0記幾百號人,加上PTU(機動部隊),翻遍全港都沒找到,你找得到?」
「李Sir,術業有專攻。」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江權直視李文斌,緩緩說道:「警察抓黑社會,是貓抓老鼠。老鼠聽到貓叫,會躲進下水道,躲進陰溝裡。你們穿著製服,開著警車,還沒到,風聲就傳出去了。」
「但黑社會找黑社會,是同類相殘。是老鼠找老鼠。」
「他躲得過警察的盤查,躲不過道上的眼線。偷渡的蛇頭、賣私菸的小販、
甚至樓下看更的阿伯,都可能是我的眼線。」
江權豎起一根手指:「隻要我一個電話,三小時內,阿樂的藏身地點就會送到你麵前。」
話音落下,審訊室內的氣壓驟變。
角落裡的劉Sir猛地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領帶,眼中閃過異樣貪婪的光芒。
抓住阿樂!
這是今晚最大的功勞,也是平息這場動亂的關鍵棋子。誰抓住了阿樂,誰就是今晚的大贏家,就能在一哥麵前露臉!
史密斯也戴上了眼鏡,湛藍的眼珠子轉了轉,顯然聽懂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李文斌不動聲色,但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條件?」李文斌吐出兩個字。
「沒有條件,我也是警察。」
江權聳了聳肩,一臉輕鬆:「阿樂歸你們,功勞全是警隊的。我隻要今晚的事,到此為止。」
說著,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劉Sir:「劉Sir和史密斯警司大駕光臨,應該不隻是為了看我受審吧?」
劉Sir臉上立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那笑容裡藏著一隻老狐狸的狡黠。
「咳————」
劉Sir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李Sir,我覺得江權同誌能配合警方抓捕頭號通緝犯,將功補過,很有覺悟嘛。畢竟大家都是為了香港的治安,殊途同歸,殊途同歸。」
李文斌心中冷笑。
果然是來搶功的。CIB的人,平時案子不查,搶功勞比誰都快。
但他沒有發作,隻是冷冷地看著江權:「繼續。你抓了阿樂,和聯勝怎麼辦?群龍無首,隻會更亂。」
「和聯勝下一任話事人,要是吉米(Jimmy仔)。」江權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答案。
「吉米?」
李文斌皺眉,腦海中迅速搜尋著這個名字的資料:「那個做A貨起家的?你和他走得很近啊!聽說你們私交不錯?」
「現在是做正經生意的。」
江權糾正道,語氣認真:「他正在和我合作搞VCD光碟廠,生產線都鋪好了,生意做得很大,準備出口東南亞。這個人,愛財,惜命,最重要的是————他想洗白。」
「他不想做古惑仔,隻想做生意。他競選話事人,不是為了搶地盤,是為了利用社團的影響力,保護他的生意不受騷擾。」
「我已經拿住了他的命脈。讓他上位,和聯勝以後就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江權壓低聲音,丟擲一個巨大的誘惑。
「到時候,你們想怎麼捏,就怎麼捏。是分化瓦解,還是慢慢肢解,全看李Sir你的心情。一個隻想賺錢的話事人,總比阿樂那種野心勃勃、想連莊搞私人和聯勝」要好控製得多吧?」
李文斌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小子,不僅把黑幫看透了,把警隊內部的政治也看透了。
丟擲阿樂,是為了餵飽劉Sir和CIB,換取此時的安全,堵住內部調查科的嘴。
扶持吉米,是為了給0記一個聽話的傀儡,換取李文斌的默許,給0記未來的工作鋪路。
展示底線,是為了表明立場,換取長期的生存空間。
這哪裡是古惑仔?
這分明是一個老練的棋手,在警隊和黑道之間走鋼絲,卻走得比誰都穩。
李文斌本能的討厭這種人,這種人太能搞事了!但是比起隻會在辦公室寫報告的,他反而更欣賞江權。他是在一線做實事,用命在拚!
江權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堅定。
「李Sir,你我是同一類人。」
「我們都討厭那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徒。我也討厭毒品,討厭那些把這個城市搞得烏煙瘴氣的垃圾。」
「我上位之後,嚴禁洪興碰粉。這一點,你可以隨便找人問,甚至派臥底來查。」
一直裝死的黃誌誠此時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對對對!李Sir,這一點我可以作證!阿權確實嚴禁手下碰毒品,他還幫我們破了好幾個毒品倉的案子!」
李文斌瞥了黃誌誠一眼,沒有說話,但眼中的寒意消退了幾分。
他本能地討厭這種政治交易,討厭被威脅。但他能坐到0記主管的位置,也不是隻懂衝鋒陷陣的莽夫。他明白,政治交易無法避免。
隻要能抓住阿樂,隻要能讓香港恢復秩序,讓這個討厭的劉Sir占點便宜又如何?
「李Sir。
「」
劉Sir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覺得江權的提議很有建設性。儘快抓捕阿樂,平息動亂,是當務之急。至於其他的——特事特辦嘛。史密斯警司也是這個意思。」
史密斯聳了聳肩,用整腳的粵語說道:「Yes,抓人,important。」
逼宮。
這是**裸的逼宮。
如果不答應,就是阻礙辦案,就是不顧全大局,就是跟上麵過不去。
李文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噁心。
「好。」
李文斌陡然提高音量,聲音如雷霆炸響。
「電話給他!」
李文斌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盯著江權,眼中殺氣騰騰:「如果你敢耍花樣,就算有一哥的特赦令,我也照樣斃了你!」
「多謝李Sir。」
江權笑了,笑得很燦爛。
史密斯從證物袋裡拿出手機,遞了過去。
江權活動了一下手腕,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阿忠啊,是我。」
「幫忙讓兄弟們找找和聯勝的阿樂躲到哪去了?動用所有關係,越快越好————對,隻要地址。好,到時候發簡訊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
江權把手機放到桌上,螢幕朝上。
「等著吧。」
沒有人再說話。
李文斌雙手抱胸,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裡,雙眼在江權和劉Sir之間來回掃視0
劉Sir則笑眯眯地看著李文斌,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黃誌誠縮在角落裡,一會兒看看李文斌,一會兒看看江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選擇了閉嘴,隻是不停地用袖子擦汗。
江權最放鬆。他閉著眼睛,甚至還輕輕哼起了歌。
「嗡—
」
突然,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部手機上。
江權睜開眼,不緊不慢地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然後,他將手機放回桌上,螢幕亮著,推給李文斌。
上麵是一條簡短的簡訊:
【深水埗,大南街,148號唐樓,三樓左座。】
「行動!」
李文斌看了一眼,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就走。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起一陣勁風。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被史密斯解開手銬的江權。
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敵意,多了一份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江權。」
李文斌喊了一聲。
「李Sir有何指教?」江權揉著紅腫的手腕,微笑著抬頭。
「刀太快了,小心傷了手。」
李文斌說完,猛地拉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裡,立刻傳來他雷厲風行的吼聲,充滿了殺伐決斷:「0記所有人集合!穿防彈衣!帶重武器!目標深水埗!抓捕阿樂!反抗者格殺勿論!」
審訊室內,隻剩下滿臉堆笑的劉Sir、一臉傲慢的史密斯,和神色複雜的黃誌誠。
劉Sir走過來,拍了拍江權的肩膀,語氣親熱。
「阿權啊,做得好。這次你立了大功,不僅幫警隊解決了大麻煩,還幫了CIB
一個大忙。檔案裡我會給你記一筆的,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
江權看著劉Sir笑臉,心底閃過一絲厭惡。
但他臉上卻笑得燦爛無比,恭敬地說道:「那就多謝劉Sir栽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