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殺雞儆猴,李文斌的「邀請」
觀塘,工業區。
「衝進去!搶VCD機!」
一個染著紅毛、滿臉橫肉的小頭目揮舞著手裡的西瓜刀,歇斯底裡地吼叫著。
「兄弟們,富貴險中求!」
「殺啊!」
幾十個手持砍刀、鐵棍、甚至自製水管的古惑仔,趁著全港大亂、警力空虛的空檔,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嚎叫著衝進了工廠大門。
他們大多是些不成氣候的小社團爛仔,平時隻敢在街邊勒索學生、偷雞摸狗。但今晚,混亂的局勢給了他們一種虛幻的勇氣,甚至還有些是剛磕了藥的癮君子,眼神迷離而狂熱。
殊不知,這不是肥肉,這是一塊燒紅的鐵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砰!砰!砰!」
沉悶的打擊聲此起彼伏,那是特製鋼棍砸在人骨上的聲音,在雨夜中聽起來格外滲人。
大門敞開,乾二名身穿黑色戰術背心、戴著戰術手套、腳踩防暴靴的龍安安保人員,像十二尊黑色的鐵塔,死死釘在門口。
他們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聲怒吼。動作整齊劃一,進退有度,每一次揮動伸縮甩棍,都帶著呼嘯的風聲,擊打在襲擊者的關節、軟肋。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一邊是毫無章法、隻憑一股血勇的烏合之眾;另一邊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退役精銳。
為首的王建軍僅僅是用一根普通的橡膠輥。
「呼」
紅毛頭目眼見小弟們攻不進去,怒吼一聲,雙手舉刀兜頭劈下。
王建軍眼皮都沒抬,身形微微一側,那把西瓜刀貼著他的衣角劃過。下一秒,他手中的橡膠輥如毒蛇出洞,閃電般點在紅毛的手腕上。
「哢嚓!」
「啊——!」
紅毛髮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西瓜刀脫手飛出。
但這還沒完。
王建軍順勢進步,肩膀如攻城錘般撞進紅毛的懷裡,緊接著一記膝撞,狠狠頂在他的小腹上。
「噗!」
紅毛整個人倒飛出三米遠,重重砸在泥水裡,像隻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著,大口吐血,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媽的!點子紮手!」
「是練家子!大家小心!」
後麵的混混看著地上翻滾哀嚎的同伴,看著那乾二道巍然不動的黑色身影,原本狂熱的大腦瞬間冷卻了一半。恐懼像冰冷的雨水一樣滲透進骨髓。他們嚇得腳步一頓,進退兩難,握著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
「嗚—嗚—!!」
「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突然從四麵八方響起,瞬間撕裂了工業區的夜空。那聲音尖銳、急促,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這絕對不是一輛警車,是整整一支車隊!
「條子!是條子!」
「快跑!」
混混們瞬間炸了鍋,轉身想跑。
然而,晚了。
數十輛衝鋒車(EU)和0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的黑色便衣車輛,從街角的各個路口呼嘯而出,瞬間封鎖了所有的出口。
刺眼的紅藍爆閃警燈瘋狂閃爍,將整個陰暗潮濕的工業區照得如同白晝。雨絲在強光柱中亂舞,像無數銀色的針。
「警察!全部趴下!雙手抱頭!」
「不許動!再動開槍了!」
「趴下!全部趴下!」
車門拉開,大批全副武裝、手持MP5衝鋒鎗、戴著防毒麵具的特警(PTU)如潮水般湧下車。他們動作迅猛,戰術嫻熟,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現場所有人。
剛才還囂張跋扈、喊打喊殺的古惑仔們,此刻嚇得魂飛魄散。
「哐當!哐當!」
手裡的刀棍稀裡嘩啦丟了一地,一個個像是受驚的鵪鶉,抱著頭蹲在泥水裡,瑟瑟發抖。有的膽小的直接嚇尿了褲子,黃色的液體混合著雨水在地上流淌。
現場瞬間被控製。
一輛加長版的黑色指揮車緩緩穿過警車組成的封鎖線,停在正中。車門滑開,電動踏板自動伸出。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入泥水,濺起一朵冰冷的水花。
李文斌一身筆挺的黑色風衣,戴著眼鏡,大步踏入雨中。他沒撐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那張線條剛硬、不苟言笑的臉上,順著下巴滴落。
他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和威嚴。
今晚,香港亂了。
和聯勝的內鬥像瘟疫一樣蔓延,從尖沙咀到荃灣,從旺角到銅鑼灣,到處都是廝殺。連帶著東星、新記這些原本觀望的社團也蠢蠢欲動,想要渾水摸魚。
警務處處長震怒,下令全港警隊取消休假,0記全線出擊,代號「雷霆」。
作為0記主管,也是警隊鷹派的代表人物,李文斌今晚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剛才,0記的另外四個行動組已經收網。東星、新記,幾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叔父輩大佬,此刻都已經被「請」回了警署。唯獨引發這場動亂的罪魁禍首—
和聯勝的阿樂,像隻狡猾的老鼠一樣躲進了下水道,至今不見蹤影。
但這不重要。
抓阿樂,那是早晚的事。
李文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寒光,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二樓的落地窗。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江權。
在0記最新的情報檔案裡,江權的危險等級已經被標紅,甚至排在了阿樂之上。
為什麼?
不僅僅因為他的「代龍頭」,更因為他的「跨界」能力。
壟斷港島VCD市場、控製碼頭物流、涉足高利貸與金融——.——
傳統的黑社會隻知道收保護費、看場子、販毒,那是一群沒腦子的莽夫,是社會的毒瘤,但容易切除。而江權,正在用商業重組黑幫,用合法的手段掩蓋非法的擴張,用律師團和會計師對抗法律。
這種有腦子、有資本、有組織、懂法律的新型罪犯,在李文斌看來,比隻知道砍人的阿樂危險一百倍。
那是警隊未來的心腹大患。
「必須敲打。」
這是李文斌今晚給自己定的目標。哪怕江權沒有直接參與今晚的廝殺,哪怕他把自己洗得再白,也要把他帶回去。要殺雞做猴,震懾全港。要讓他知道,在香港,規矩是警察定的,。
「行動。」
李文斌惜字如金,隻吐出兩個字,穿透雨幕。
」Yes Sir!」
身後的警員齊聲應諾,聲震雨夜。
二樓,落地窗前。
江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樓下那道挺拔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李文斌?」
他低聲呢喃出了這個名字,隨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的眉頭微皺,這還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預料到今晚會有警察來「洗地」,這是必然的流程。但他以為來的最多也就是個高階督察,或者總督察黃誌誠那個級別。畢竟自己這邊隻是自衛,並沒有主動出擊。
要知道,在96年的香港警隊架構中,等級森嚴,猶如金字塔。
基層是員佐級,中層是督察級。通常情況下,負責跟黑社會大佬打交道、帶隊掃場的,都是高階督察或者總督察。
而李文斌是什麼級別?
總警司!
這已經是憲委級的高官,屬於警隊的高階決策層,再往上一步就是助理處長,距離警務處處長那個核心圈子隻差幾步台階。
讓一個總警司,冒著大雨,親自帶隊來抓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執法」了,這是一種政治姿態,是一種宣戰。
「權————權哥,怎麼辦?」
傻強站在身後,看著樓下那密密麻麻的警察和黑洞洞的槍口,臉色發白,腿肚子有點轉筋,聲音都變了調,「這————這陣仗也太大了。幾百號條子啊!我們要不要讓律師————」
傻強雖然跟著江權見過不少世麵,但這種被幾百把衝鋒鎗指著的場麵,還是第一次見。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慌什麼。」
江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將襯衫的最上麵一顆釦子扣好,眼中的驚訝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鎮定。
怕?
他為什麼要怕?
第一,他是臥底。雖然這個身份隻有黃誌誠和極少數高層知道,但他骨子裡是兵,不是賊。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任務,為了更大的佈局。
第二,他夠乾淨。自從上位以來,他所有的生意——VCD工廠、物流園、安保公司,全都是正當註冊、合法納稅的。殺人?放火?販毒?這些髒活他從來不沾手,哪怕是今晚的防衛,也是正當防衛。連王建軍這種狠人,安保公司辦的也是合法持槍牌照。
李文斌想抓他?
除非偽造證據,否則最多扣留48小時協助調查。
「走,下去會會這位未來的警隊一哥。」
江權帶著傻強,從容下樓。
大門口,氣氛凝固到了極點。雨聲似乎都變小了。
李文斌站在雨中,雙手負後,氣場全開。他不需要說話,光是那個眼神,就讓周圍的空氣彷彿降了幾度,連那幾個還在哀嚎的混混都嚇得閉上了嘴,連大氣都不敢出。
看到江權出來,李文斌沒有任何客套,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在他眼裡,兵就是兵,賊就是賊。黑白分明,勢不兩立。
江權這種人,哪怕穿得再光鮮,哪怕滿嘴法律條文,也不過是披著人皮的狼。對付狼,不需要廢話,隻需要獵槍。
「帶走。」
李文斌冷冷下令,連正眼都沒給一個。
「是!」
兩名身材高大的0記探員立刻上前,一臉凶神惡煞,亮出銀色的手銬,就要往江權手上拷。
「刷!」
王建軍眼神一冷,猛地上前一步,擋在江權身前。雖然手裡沒有武器,但他身上那股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氣,瞬間爆發。
那兩名探員隻覺得一股寒意直衝腦門,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摸向腰間的配槍。
「哢哢哢!」
連鎖反應瞬間發生。
周圍數十把衝鋒鎗瞬間抬起,拉栓上膛的聲音響成一片,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王建軍的腦袋。隻要他再有一個動作,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致,一觸即發。
「建軍,退下。」
江權他不要衝動。
然後,他微笑著看向李文斌:「李Sir,這麼大火氣?我這可是正當防衛,協助警方打擊罪犯,保衛私有財產。不用戴這玩意兒吧?」
李文斌終於轉過身,正眼看向江權。
他的目光如刀,銳利冰冷,直刺江權雙眼。
「江先生,我想你搞錯了兩件事。」
李文斌的聲音低沉威嚴,「第一,這裡是香港,是法治社會,不是你們洪興的堂口,也不是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地方。第二,我是來通知你協助調查,不是來和你商量的。」
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這是權力的傲慢,也是秩序的自信。李文斌代表的是整個香港警隊,是暴力機關的意誌。
江權看著李文斌,並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壓倒,反而心裡暗暗點頭:不愧是未來的警隊一哥,這氣場,確實比黃誌誠強太多了。這是真正的鷹派,鐵血,強硬。
「行,李Sir公事公辦,我配合。」
江權聳聳肩,神色依然輕鬆,「不過,打個電話給家裡報平安,這是市民的合法權利吧?李Sir不會連這個都要剝奪吧?」
李文斌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從警二十年,他抓過無數大佬。有的求饒,有的叫囂,有的沉默。但像江權這樣,在這種絕境下還能談笑風生,甚至反過來掌握節奏的,他是第一個。
「一分鐘。」
得到許可,江權拿出手機,撥通了阮梅的電話。
「嘟————嘟————」
電話接通。
「喂,阿梅。」
江權的語氣瞬間切換,變得溫柔而緩慢,完全聽不出剛才麵對李文斌時的鋒芒,「今晚生意忙,要去警署跟阿Sir們喝杯茶,聊聊物流園擴建的事。嗯,對,可能要出差幾天————沒事,正規生意嘛,有些手續要辦。」
他就像一個普通的丈夫,在給妻子報備行程,語氣裡充滿了寵溺和安撫。
安撫完阮梅,江權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如果三天後我沒回來,你就找希賢。她是大律師,我跟她說過,她會幫我處理手續,帶你來見我的。」
希賢。大律師。
這幾個字,江權咬得很重。
李文斌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這小子,是在向自己示威,表明他有法律後盾?是在告訴自己,如果不按規矩辦事,律師團馬上就會到?
有點意思。
結束通話電話,江權將手機遞給傻強,然後主動伸出雙手,手腕併攏。
「哢嚓。」
手銬扣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權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帶著坦然,甚至還衝李文斌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挑釁,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自信。
李文斌看著這個過分冷靜的年輕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不像是一個黑幫大佬被捕時的反應。要麼他是個瘋子,不知道死字怎麼寫;要麼————他手裡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但不管你有什麼底牌,進了0記的審訊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收隊!」
李文斌一揮衣袖,不想再看這張讓他感到不舒服的笑臉,轉身走向指揮車。
「嘩啦啦—」
暴雨傾盆,雨勢更大了。
江權被兩名探員押上警車。
晚來一步的媒體記者們像聞到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衝破了外圍的警戒線。
「李Sir!請問這次行動的目標是誰?」
「江權!是江權被抓了!」
「0記這次是大動作啊!」
長槍短炮對著江權瘋狂拍攝,閃光燈在雨夜中連成一片,將他那張帶著微笑的臉定格在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