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筆落下,吉米抬起筆尖,看著那個墨跡未乾的簽名——「李家源」。
突然間,這兩個字變得有些陌生。
以前,這個名字代表著一個想洗白的小混混,一個在廟街賣A貨起家、被差佬追得滿街跑、被社團叔父呼來喝去的「吉米仔」。
現在,它代表著一家擁有跨國資本背景、手握核心專利技術的高科技公司的執行董事。
身份的跨越,隻在一瞬間。
但吉米知道,這背後是無盡的深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對麵的那個男人。江權依然保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歡迎上船。」
江權並隻是平靜地伸出手。
吉米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那隻手。
溫熱。
卻給人一種握住了燒紅烙鐵的錯覺。
「江先生,以後多多關照。」吉米微微欠身,腰彎成了一個標準的四十五度角。
這是一種姿態。
一種臣服的姿態。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所謂的尊嚴,不過是弱者的遮羞布。吉米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跪下。
「不是關照,是共贏。」
江權淡淡地糾正道。
「吉米,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選你嗎?」
江權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吉米的耳朵裡。
吉米愣了一下,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是因為自己聰明?因為自己懂生意?還是因為自己在和聯勝的地位?
他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回答:「因為我有物流渠道?還是因為我比那些老傢夥更懂變通?」
「不。」
「因為你夠貪。」
吉米的心猛地一跳。
「但又不夠狠。」
江權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貪,就有動力。你想要錢,想要地位,想要擺脫古惑仔的身份,這種**會驅使你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騾子一樣往前沖。」
「不夠狠,就有底線。你做生意講規矩,不喜歡打打殺殺,甚至還保留著那點可笑的良知。有底線的人,才適合做生意,纔不會在資本的洪流中迷失方向,變成一條隻會咬人的瘋狗。」
吉米沉默了。
被看穿了。
徹徹底底地被看穿了。
「但是,」江權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中透出森然寒意,「從今天開始,你需要學會狠。」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直刺吉米的心臟。
「特別是在對付那些擋路的人的時候。」
「商場如戰場,甚至比戰場更殘酷。戰場上,你隻需要麵對敵人的子彈;而在商場上,你還要提防盟友的背刺、法律的陷阱、輿論的絞殺。」
「心不狠,站不穩。」
吉米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眼神中閃過決絕。
「我明白。」
「為了這盤生意,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江權的承諾,更是對他自己的宣誓。
從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去吧。」
江權揮了揮手。
「我要看到和聯勝變成你的一言堂。我不希望在我們的生意鋪開的時候,還有什麼叔父輩的人跳出來指手畫腳,或者有什麼不長眼的爛仔來收保護費。」
「到時候,我會給你一份更大的禮物。」
吉米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大步離開。
隨著會議室大門關上的「哢噠」聲,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張力。
方婷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吉米的背影徹底消失,她才收起那份價值連城的合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反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
「老闆,3成利潤給他,是不是太多了?」
她的聲音冷靜、理智,完全是從財務回報率的角度出發,「按照我們的投入和資源,給他1成已經是溢價了。」
「多嗎?」
「婷婷,你是商學院畢業的,你應該學過激勵理論。」
「給猴子一顆棗,它會給你翻跟頭;給它一座金山,它就會為你拚命。」
「吉米這種人,是有野心的。如果你隻給他一點殘羹冷炙,他雖然會吃,但心裡會記恨,會想著怎麼反咬你一口。但如果你給他一座金山,讓他看到了跨越階層的希望,他就會把你當成神一樣供著。」
「因為他知道,離了你,他什麼都不是。」
「而且,」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帶著一絲殘酷的冷漠,「這錢,他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會議室的阿忠突然開口了。
「權哥,這小子眼神不正。」
「他剛纔看合同的時候,眼珠子轉得太快。這種人,心眼多,養不熟。」
「有野心是好事。」
江權不在意地擺擺手,「沒有野心的狗,怎麼咬死狼?」
「現在的和聯勝,就是一群狼。樂少、那些叔父輩,一個個都想從這塊肥肉上咬一口。吉米如果不狠,如果不貪,怎麼鎮得住這幫人?」
「阿忠,盯著他。」
江權的聲音低沉下來,透著威嚴。
「如果他乖乖聽話,做他的李生,大家一起發財。我江權從來不虧待自己人。」
「但是……」
他頓了頓,轉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如果他想跳船,或者想反咬一口……」
「幫他『體麵』一點。」
「明白。」
……
黑色的平治轎車地下停車場,匯入了中環繁忙的車流中。
車廂內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響動。
吉米坐在後座,整個人陷在座椅裡。他閉著眼睛,但眼球卻在眼皮底下劇烈地轉動。
恐懼嗎?
是的。
剛纔在那個房間裡,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跳舞。
但更多的是興奮。
一種從未有過的、令他渾身戰慄的興奮。
吉米把手伸進西裝內袋,摸到了那份合同副本的硬質封皮。
那不僅僅是一疊紙。
「大佬,回哪?」
司機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默。司機阿強跟了他三年,習慣了吉米平日裡那副和氣生財的模樣,但今天,他感覺後座的大佬有些不一樣。
那種氣場,比平日裡陰沉了許多,也危險了許多。
吉米睜開眼。
他看著後視鏡。
鏡子裡,是一張年輕、英俊,但眼神卻變得銳利而陰狠的臉。
那不再是以前那個隻會陪笑臉的吉米仔了。
以前,他隻想做個生意人,不想沾染社團的爛事。他覺得那是低階,是野蠻,是沒出息。他看不起那些整天打打殺殺的古惑仔,覺得他們是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但今天,江權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沒有權力的財富,是罪孽。
沒有暴力的生意,是肥羊。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你想做個乾乾淨淨的生意人?可以,前提是你手裡必須握著刀,或者你背後站著握刀的人。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的。
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船,那就把這條船開到最快,撞碎所有擋在前麵的冰山!
吉米降下車窗,風灌了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找鄧伯。」
吉米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鄧伯?」阿強愣了一下,「這個時候?鄧伯有午睡的習慣。」
「那就把他叫醒。」
吉米冷冷地說道,「告訴他,我有關乎社團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和他商量。」
阿強打了個哆嗦,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吉米,連忙點頭:「是,大佬。」
「還有。」
吉米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幫我約下東莞仔。」
「東莞仔?」阿強更驚訝了,「大佬,那傢夥是個瘋子啊,上次因為爭地盤還跟我們的人動過手……」
「就是因為他是瘋子,我纔要找他。」
吉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瘋子纔好用。瘋子纔敢咬人。」
「告訴他,我有事和他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