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寶雲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隱於蔥鬱林木間的一傢俬人茶室,名為「聽雨軒」。這一座仿古的蘇式園林建築。飛簷翹角,粉牆黛瓦。
窗外,入秋後的暴雨正在肆虐。
屋內卻是一片靜謐。
幾盞宮燈散發著昏黃光暈,將室內的影子拉得細長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混雜著窗外飄進來的濕潤泥土氣息,讓人心神寧靜。
江權穿著一身棉麻唐裝,袖口捲起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串色澤溫潤的小葉紫檀佛珠。
在他麵前的紅泥小火爐上,一紫砂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壺蓋隨著沸水輕輕跳動。
「這是二十年的陳皮普洱,去火,靜心。」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提起茶壺,手腕微微一抖,一道琥珀色的茶湯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入兩隻如羊脂玉般的白瓷杯中。茶湯清亮,沒有濺出一滴。
動作行雲流水。
然而,坐在他對麵的吉米,卻完全無法享受這份雅緻。
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情緒的大起大落。從被扣貨的憤怒,到決定參選的亢奮,再到此刻麵對未知的恐懼,短短幾個小時,他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
「請。」江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吉米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內劇烈的心跳。他著伸出手,端起那的茶,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茶水潑灑出來幾滴,燙在他的手上。
「權少。」吉米沒有喝茶,又將杯子重重地放下,「你要我出來選,我答應了。鄧伯也答應支援我。就在剛才,我已經和師爺蘇通過電話,正在籌集資金。」
說到這裡,吉米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鄧伯是社團裡輩分最高的叔父,他說一不二。隻要他發話,串爆、冷佬他們都會給麵子。阿樂再怎麼說也是鄧伯一手捧上去的,他不敢亂來。隻要我有鄧伯的支援,再加上你的資金,這屆話事人,我……」
「天真。」
兩個字,從江權口中吐出,澆滅了吉米眼中的火焰。
江權輕笑一聲,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然後抿了一小口。
「吉米,你是個生意人。在你的世界裡,簽了合同就是生效,給了錢就是成交,大家講契約,講信用,講規矩。」
「但在權力的遊戲裡,所謂的規矩,不過是強者製定來約束弱者的鎖鏈。當規矩擋了強者的路時,它就是用來打破的。」
江權微微側身,從身旁公文包裡抽出一份黃皮紙袋裝的檔案,推到吉米麵前。
「看看這個。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見麵禮』。」
吉米疑惑地看著那個檔案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遲疑地伸出手,解開繞在釦子上的白線,抽出裡麵的檔案。
吉米翻開了第一頁。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
這是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調查報告。上麵赫然寫著阿樂最近幾天的詳細行蹤,精確到幾點幾分見了誰,在哪家酒樓,甚至連點了什麼菜都記錄在案。
而在報告的第二頁,是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背景昏暗,似乎是在某個偏僻的碼頭,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兩個人的側臉。
一個是阿樂,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另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戾氣。
「東莞仔?!」吉米失聲叫道。
「沒錯,東莞仔。」江權拿起紫砂壺,為自己續了一杯茶,「就在昨天晚上,你還在為貨被扣焦頭爛額的時候,阿樂私下見了東莞仔。地點是西貢的一家廢棄船廠。」
「他們……他們談了什麼?」吉米的手指死死捏著照片。
「阿樂許諾,隻要東莞仔這次支援他連莊,或者幫他搞定競爭對手,下一屆話事人的位置,就是東莞仔的。」
「而且,為了表示誠意,他還答應把尖沙咀那塊肥肉,劃給東莞仔。」
「這個老王八蛋!」吉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在畫餅!他在空手套白狼!下一屆?兩年後的事情誰說得準?東莞仔那個蠢貨也信?」
「東莞仔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野心。隻要有一線希望,他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而且,對於東莞仔來說,除掉你,對他百利而無一害。你死了,他就少了一個最強勁的對手。至於阿樂會不會兌現承諾,那是兩年後的事,現在先把好處拿到手纔是真的。」
吉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雖然狠,但那是為了生存被迫的反擊。而東莞仔,那是真正的亡命徒,是靠著一把砍刀從街頭砍出來的狠角色。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阿樂手裡,還有一張牌。一張專門用來對付你。」
「什麼牌?」吉
江權,盯著吉米的眼睛,吐出兩個字:
「飛機。」
聽到這個名字,吉一愣:「那個隻知道砍人的瘋子?」
在吉米眼裡,飛機腦子一根筋,除了打架什麼都不會,這種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別小看瘋子,尤其是那種一無所有的瘋子。」江權搖了搖頭邃,「飛機是阿樂養的一條惡犬。」
「阿樂讓他咬誰,他就咬誰。據我的情報,阿樂已經把你的照片、住址,甚至你常去的幾家餐廳、按摩店,全部交給了飛機。甚至……還包括你生意上的幾個重要合作夥伴。」
「轟!」
吉米隻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彷彿驚雷在耳邊炸開。
他雖然有錢,身邊也有保鏢,但嚇唬普通人還行。麵對飛機這種不要命、不按套路出牌,誰也不敢說百分之百安全。
如果隻是生意上的競爭,吉米不怕。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好讓你徹底認清你那位『乾爹』的真麵目。」
「你還記得大D嗎?」
吉米愣了一下,思維有些跟不上江權的跳躍。
大D,曾經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荃灣話事人。兩年前,他和阿樂爭奪話事人,鬧得滿城風雨,甚至揚言要搞「新和聯勝」。後來阿樂當選,大D雖然不服,但也接受了結果,甚至還和阿樂結拜為兄弟,兩人聯手打下了尖沙咀,一時風光無兩。
但就在幾個月後,大D突然失蹤了。社團對外宣稱他是因為犯了事,跑路去了台灣避風頭。
「不是……不是跑路了嗎?」吉米下意識地問道。
「跑路?」江權大笑,「大D那種性格,出門都要帶八個小弟,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威風。就算跑路,也會搞得驚天動地。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消失?連個電話都沒打給他老婆?」
「而且,他的老婆現在還在香港,瘋了一樣滿世界找人,甚至還要去警局報案,如果大D真的隻是跑路,會不告訴枕邊人?」
吉米的心臟開始劇烈地收縮。
「我有確切的訊息。」
「大D失蹤的那天,心情很好,說是跟去水塘釣魚。那天,隻有他們兩個人,連保鏢都沒帶。」
「兩個人去,隻有阿樂一個人回來。」
「而且,那天阿樂回來後,並沒有直接回家。」江權從檔案袋裡抽出最後一張紙,那是一張車輛維修記錄單的影印件。
「他把車開去了一家偏僻的修車廠,換了全套內飾,座椅、地毯全部換新。並且,做了三次深層清洗。」
江權將那張單據輕輕推到吉米麵前,手指點了點上麵的日期。
「吉米,你是個聰明人。你告訴我,去釣個魚,需要換掉全車內飾嗎?除非那車裡濺滿了洗不掉的東西。」
「比如血。」
「嘔」
吉米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湧上喉嚨。他捂住嘴,乾嘔了一聲,。
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釣魚。
那個畫麵在他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來,清晰得可怕。
荒郊野外,碧綠的水塘邊,兩個曾經的死對頭,現在的「結拜兄弟」,並肩坐著垂釣。大D或許還在大大咧咧地吹噓著自己的計劃,對身後的危險渾然不覺。
然後,一塊沉重的石頭,從背後狠狠砸下。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個囂張的聲音徹底消失,直到鮮血染紅了水塘。
「你的意思是……阿樂殺了他?」吉米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牙齒在上下打架。
「阿樂那種人,表麵上講規矩,講義氣,實際上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江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淡漠,「大D威脅到了他的地位,挑戰了他的權威,所以大D必須死。哪怕是結拜兄弟,也照殺不誤。」
「吉米,你覺得,一個連結拜兄弟都能親手砸死的人,會對你這個擋了他連莊路、又不聽話的乾兒子手下留情嗎?」
「你覺得,如果讓他知道你想選話事人,你會是什麼下場?是像大D一樣沉屍水底,還是像那些失蹤的古惑仔一樣,被填進水泥樁裡去填海?」
吉米沉默了。
以前他隻覺得阿樂貪財、陰險,是個偽君子。但現在,他看到了阿樂那張偽善麵具下,那張吃人不吐骨頭的血盆大口,那是一頭真正的野獸。
這就是黑社會。
沒有什麼義氣,沒有什麼規矩,沒有什麼輩分。隻有利益,隻有你死我活。
「那……那我該怎麼辦?」
良久,吉米終於抬起頭。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江權說隻有權力才能保住金錢。因為在絕對的暴力麵前,金錢就像紙一樣脆弱。
「別怕。」
「既然我們要合作,我就不會看著你死。你的命,現在不僅僅屬於你,也屬於我們的合作計劃。」
江權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陰影裡的阿忠
「阿忠。」
「是,權哥。」阿忠上前一步。
「這段時間,阿忠會安排一隊專業的安保人員跟著你,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江權指了指阿忠,「他們不是普通的保鏢,都是以前在越南戰場上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他們不懂什麼法律,也不講什麼武德,他們隻懂得如何殺人,以及如何防止被殺。」
江權頓了頓,語氣中透著森然殺氣:「對付飛機那種隻有一股蠻勁的古惑仔,綽綽有餘。如果飛機敢露頭,不用你動手,他們會直接把他變成『失蹤人口』。」
「謝謝……謝謝權少。」吉米鬆了一口氣。他是真的怕。
「至於阿樂和東莞仔……」江
「既然他們想玩陰的,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大點。看看是他們的刀快,還是我們的局深。」
說到這裡,江權的氣勢一收,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的生意人,。
「好了,吉米,接下來我們來談談我們的生意。」
說完江權眼神示意阿忠,阿忠彎腰從地上的公文包裡麵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遞給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