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安集團總部大廈,頂層。
「滋啦——」
黃黑相間的警戒線被猛地拉開,橫亙在走廊中央,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雷池。
「從今天起,這半層樓劃為禁區。」
江權站在警戒線後,指尖夾著半截未燃盡的萬寶路,煙霧在他冷峻的側臉繚繞,模糊了他眼底深處跳動的野心。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身後,十二名身穿寬大雙排扣西裝的大漢佇立如鬆。他們雙手交疊於腹前,目光掃視著周圍,虎口處厚厚的老繭若隱若現,那是常年握刀持槍留下的印記。
「除了持有『特別通行證』的人員,擅入者,家法伺候。」
江權的聲音不大,卻比走廊裡的冷氣更寒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
「是,權少!」安保隊長低吼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
他手裡拿著一根當罕見的Garrett手持金屬探測棒,腰間別著對講機,耳機線蜿蜒進衣領。
這裡,即將成為龍安集團的心臟——龍安風險投資部。
……
上午十點,投資部「掛牌」。
沒有紅綢,沒有燒豬,甚至沒有鞭炮。
隻有一張列印紙,被透明膠帶草草貼在磨砂玻璃門上,上麵印著幾個黑體大字:特別專案組(S.P.G)。
門外靜悄悄,門內,卻是一場無聲的硝煙。
幾台康柏電腦和IBM伺服器堆在角落,散熱風扇發出嗡嗡的低鳴,如困獸在喘息。佳能傳真機「吱吱」地吐著長紙,彷彿永遠也不會停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的氣息,混雜著新裝修的油漆味和濃烈的咖啡香。
方婷站在大廳中央,得到江權的支援,她換下了之前的舊西服,換上了一身剪裁淩厲的灰色職業套裝。高聳的墊肩讓她看起來更加幹練。
她環視四周,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隻有三天。」
「我需要五名高階分析師,兩名審計,三名精通英美法係的法務助理。獵頭名單呢?」
「在,在這。」行政部調來的小妹手在抖,一疊厚厚的檔案差點掉在地上。
方婷兩根手指夾過檔案,快速翻閱。她的眼神越來越冷,眉頭越皺越緊。
「這都是些什麼?」
「陳,陳先生,哥倫比亞大學碩士,有五年銀行經驗。」小妹結結巴巴地介紹。
「太老實。」方婷打斷。
她又翻了一頁。
「李小姐,四大行出來的,做過三個IPO專案……」
「太規矩。」方婷再次搖頭,「這種人隻會按部就班,我要的是能打破規則的人。」
「啪!」
方婷揚手將檔案扔進垃圾桶,檔案撞擊桶底的聲音,讓小妹渾身一顫。
「垃圾。我要的是曾在高盛、摩根做過的一線操盤手,或者是被六大會計師事務所開除的『壞孩子』。那種隻會寫PPT的乖寶寶,別領到我麵前。」
「現在外麵移民潮鬧得這麼凶,那些想去加拿大、澳洲坐吃山空的人,我們不要。我要的是那些留下來、想在回歸前撈最後一筆狠錢的亡命徒。」
「告訴獵頭,底薪翻倍,期權給夠。但我隻要一種人」
「腦子要瘋,嘴巴要死。簽最高階別保密契約,違約金定到他們下輩子在赤柱監獄都還不完。告訴他們,進了這個門,要麼發財,要麼發瘋,沒有第三條路!」
「是……是,方總監!」小妹幾乎是逃出去的,背影狼狽不堪。
窗邊,霍希賢正被半人高的卷宗淹沒。
作為首席法務官,她正在編織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她手裡拿著鋼筆,筆尖在紙上飛快地遊走,發出沙沙聲響。
「這家開曼殼公司太乾淨了,反而假。換那家註冊滿三年的,哪怕有點稅務汙點也沒關係,那樣才真實,纔不容易引起懷疑。」
她頭也不抬地對身邊的助手說道,助手連忙記錄。
「還有這台光刻機的租賃合同,風險條款重寫。如果運輸船在公海沉了,我要保險公司賠付三倍,而不是讓我們承擔損失。每一個字都要摳清楚,每一個漏洞都要堵死。」
霍希賢用鋼筆在合同上劃出一道道血紅的橫線。
「告訴對方律師,如果不接受這個條款,我們就換一家。在香港,隻要有錢,沒有買不到的裝置,也沒有簽不下來的合同。」
……
老闆椅上,江權透過玻璃,欣賞外麵的忙碌。
阮梅坐在他對麵,臉色有些蒼白。
「阿權。」她盯著方婷剛才簽的一張支票單,聲音發顫,「那可是三十萬啊。就買幾台電腦和那些,那個叫什麼伺服器的東西?鴨寮街拚裝的才幾千塊。這也太敗家了……」
她從小過慣了苦日子,哪裡見過這種花錢如流水的陣仗。在她看來,這簡直就是把錢往海裡扔。
江權放下茶杯,看著阮梅那副心疼的樣子,不禁啞然失笑。
「小梅,打仗是要燒錢的。會花錢也是一種本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維多利亞港。
「這些裝置,是我們進攻的武器。這三十萬,不是消費,是投資。它們能幫我們賺回三百個、三千個三十萬。」
「可這也燒太快了……」阮梅還是心疼得直吸涼氣,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飛快地計算著,「按照這個速度,六百萬現金撐不過兩個月。到時候如果沒錢了,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江權轉過身,走到阮梅麵前,輕輕按住她顫抖的手。
「富士商業現在每個月都有幾千萬,還有其他的收入,錢你不要太過擔心。兩個月後,這裡流動的資金會是六千萬,六個億。」
「到時候,你會忙得連數錢的時間都沒有。你會發現,錢隻是一個數字,一種工具,而不是生活的全部。」
阮梅看著江權自信的眼神,心中的焦慮稍微平復了一些。她咬了咬嘴唇,低聲說道:「那……那我幫你管好帳,一分錢都不會少。」
「咚咚。」
門被敲響。進來的人,是之前在油麻地就跟著阿忠一起投靠江權的老人,大頭。龍安安保成立後,他在王建國和阿積製定的訓練計劃都名列前茅,表現優異。
他穿著一身緊繃的西裝,脖子上的青龍紋身從領口探出頭來,顯得格格不入。他身後跟著七八個漢子,一個個五大三粗,此刻都低頭縮肩。
「權少。」大頭扯了扯勒得慌的領帶,一臉苦相,「您讓我們穿這身西裝,太膈應了。這布料滑溜溜的,怎麼抓人啊?真不如讓我帶兄弟們去站崗。」
身後的幾個兄弟也跟著附和。
「是啊,權少,這衣服穿著跟綁粽子似的,手腳都施展不開。」
「這皮鞋硬邦邦的,走路都帶響。」
「俺還是覺得光膀子舒服,這洋玩意兒真不是人穿的。」
江權掐滅菸頭,走到大頭麵前,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
「大頭,時代變了。」
「以前拿刀,砍的是人。以後我們要拿錢,砍的是命。」
他指著外麵忙碌的方婷。
「她們是文官,負責畫圖紙,製定戰略。而你們,是我的『清道夫』。」
江權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讓他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
「工廠選址的釘子戶、中港運輸線上的路霸、還有那些想來分一杯羹的……這些髒東西,她們處理不了,法律也處理不了。」
「這時候,就需要你們出手了。」
江權拍了拍大頭的肩膀,眼神驟冷: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隻蒼蠅,飛進我的無塵車間。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份商業機密,從這個辦公室流出去。」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專門負責風險投資部的特勤專員。對外,你們要體麵,要像個紳士;對內,你們要兇狠,要像條瘋狗。」
「懂了嗎?」
大頭看著江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隻覺得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雖然不懂什麼叫「風投」,什麼叫「商業機密」,但他聽懂了「清道夫」。
這就是要他們做髒活,累活,見不得光的活!
「懂了!」大頭挺起胸膛,大聲吼道。
「誰敢擋路,我就讓他人間蒸發!保證做得乾乾淨淨」
身後的兄弟們也紛紛表態。
「權少放心,誰敢亂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保證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去吧。找方總監報到,聽她的安排。」
.......
下午三點,窗外雷聲滾滾,維多利亞港上空烏雲壓頂,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阿忠敲門而入,身上帶著一絲潮氣。
「權少,您要的關於和聯勝吉米的資料,查清楚了。」
他將一份厚厚的檔案雙手遞給江權。
「這傢夥確實是個異類。雖然是和聯勝辦事人阿樂的乾兒子,但他對社團的收陀地、看場子完全沒興趣。他搞盜版、黃色光碟,走私搞到風生水起,給社團交了不少錢。」
阿忠頓了頓,繼續說道:「打探到他最近似乎有意搞中港物流,甚至想做轉口貿易。他在深水埗搞了個大倉庫,還偷偷買了幾輛貨車。」
江權接過檔案,抽出裡麵的照片。照片上的吉米穿著西裝,梳著油頭,看起來更像個精明的推銷員,而不是一個混跡江湖的古惑仔。他的眼神裡透著一股精明和渴望,那是對金錢和地位的渴望。
「和聯勝馬上要到兩年一屆的換選了,林懷樂想要連莊。」阿忠補充道,「吉米仔對龍頭沒興趣,他隻想賺錢洗白。但是不少和聯勝的叔父輩都看好他,覺得他能帶著社團發財。反倒是林懷樂的另一個乾兒子,東莞仔最近上躥下跳,想出來選,鬧得動靜很大。」
江權笑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這和記憶中的劇情完美重合。
「權哥,需要我安排人接觸吉米嗎?這小子是個人才,如果能拉過來,對我們的物流計劃很有幫助。」阿忠試探著問道。
江權搖了搖頭,將照片扔回桌上。
「吉米這種人,心氣高,不想做狗。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局,大家都想上岸,他比誰都急。他想擺脫社團的身份,想做一個正經商人。」
江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狂風暴雨。
「現在去找他,他會以為我們在求他。更何況,他頭上還壓著一座大山——林懷樂。」
「那我們怎麼辦?」阿忠問道。
「等。」
「等他在生意上栽個大跟頭,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再出現。」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隻有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拉他一把,他才會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