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的計劃。」 看書就上,.超讚
江權扔下手中的黑色馬克筆,筆在桌麵上滾了兩圈,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板上,一張龐大而複雜的商業版圖,如同一張巨網,籠罩在書房的空氣中。
上遊:台島(聯發科/ESS解碼晶片)->深圳(組裝工廠/廉價勞動力)。
中遊:香港(離岸公司/資金結算/物流中轉)。
**下遊**:內地(灰色渠道/三四線城市) 東南亞(傾銷市場)。
這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從技術源頭到終端銷售,每一個環節都被江權用紅線精準地連線起來。
「VCD的核心技術,在於解碼晶片。」
江權指著白板最頂端的「台島」二字,眼神狂熱。
「以前這東西掌握在索尼、飛利浦這些巨頭手裡,一台機子要賣四五千。但現在,台島那邊搞出了廉價的解碼方案,成本直接腰斬。」
「我們在深圳設廠,利用內地的人口紅利,把組裝成本壓到極致。」
「然後在香港註冊公司,利用自由港的優勢,把晶片『合法』進口,再把成品『合理』避稅輸出。」
「隻要我們的售價能做到1500塊,甚至1000塊……」
江權猛地一拍白板。
「整個亞洲市場,就是我們的提款機!」
書房裡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氣流聲。
阮梅眼睛瞪得圓圓的,似乎在努力消化這些龐大的資訊量。
方婷依舊坐在角落裡,目光著白板上的箭頭,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飛記錄。
「精彩。」
霍希賢打破了沉默。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從商業邏輯上講,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但是」
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江先生,你忽略了兩個致命的問題。」
「第一,法律風險。」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紅筆,在「台島」和「深圳」之間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MPEG-1標準雖然是公開的,但核心解碼技術依然涉及到索尼和飛利浦的專利池。我們在深圳設廠,如果沒有獲得授權,就是侵權。一旦產品上市,他們的法務部會像鯊魚一樣撲過來,告到我們破產。」
「第二,也是最現實的問題」
她在「資金」那一欄重重地圈了一下。
「錢。」
霍希賢轉過身,直視著江權。
「我剛剛粗略算了一下。在深圳建一個日產千台的組裝廠,加上裝置採購、工人薪資、廠房租金,起步就要500萬。」
「台島那邊的晶片採購,這種緊俏貨,從來都是現金結帳,不接受賒帳。首批備貨至少要1000萬。」
「還有物流、倉儲、打通關節的費用,以及鋪設銷售渠道的宣發費用……」
她伸出三根手指。
「保守估計,啟動資金至少需要3000萬港幣。」
「你之前就開展了內地建電器廠的專案,現在如果準備再去深圳怕是很難,而據我所知……」她看了一眼旁邊阮梅,「我們目前帳麵上可以動員的流動資金,隻有不到600萬。」
「3000萬減去600萬,缺口是2400萬。」
霍希賢放下筆,雙手抱胸,給出了最後的結論。
「這是一個天才的構想。但在資本的世界裡,沒有錢,天才就是瘋子。」
「兩……兩千四百萬?!」
阮梅的聲音都顫抖了。
「阿權,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
「而且Helen姐說還要被告。萬一賠錢了,還要背一身債……」
阮梅的眼圈紅了。
她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最怕的就是負債。在她看來,有多少錢辦多大事,這種動不動就幾千萬的賭博,簡直就是在玩火。
江權沒有說話。
他坐回椅子,手裡把玩著那個打火機,「哢嚓、哢嚓」的聲音在書房裡顯得刺耳。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拆穿的尷尬,反而掛著玩味的笑容。
「Helen,你是個好律師。」
江權淡淡地說道。
「你看到了所有的風險,所有的漏洞。」
「但是,你忘了我是誰。」
「專利?那是君子之間的遊戲規則。」
「這裡是香港,對麵是大陸。索尼和飛利浦的法務部再厲害,能跨過橋去抓人嗎?等他們走完法律程式,我們的貨早就賣遍全亞洲了。到時候,就算賠點錢又怎麼樣?九牛一毛。」
「至於錢……」
江權轉過身,目光如電。
「誰說做生意一定要用自己的錢?」
「李加誠做塑膠花的時候,有全款嗎?包玉罡買船的時候,是付現嗎?」
「在這個世界上,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信心,纔是最值錢的。」
他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
「我們要做的,是用這600萬,撬動3000萬,甚至3個億的盤子。」
「可是怎麼撬啊?」阮梅弱弱地問道,「銀行又不會借錢給社團背景的人……」
「銀行不借,我們就找別人借。」
江權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或者說,讓別人『求』著借給我們。」
霍希賢皺起了眉頭:「阿權,這不合邏輯。沒有抵押,沒有信用背書,誰會把幾千萬借給你?除非是高利貸,但那種利息會把利潤全部吃光。」
「邏輯?」
江權笑了。
「在這個瘋狂的時代,最大的邏輯就是——貪婪。」
他沒有再解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角落裡一直沉默的方婷。
從進門開始,這個女孩就一言不發。
但江權注意到了,她在聽到「2400萬缺口」的時候,並沒有像阮梅那樣驚慌,也沒有像Helen那樣搖頭。
她的眼睛反而越來越亮。
那是她父親方進新常有的眼神。
「方小姐。」
江權突然開口。
「看了這麼久,不發表一下意見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婷身上。
方婷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似乎是因為坐得太久,又似乎是因為內心的激動。
她走到白板前,站在Helen畫的那個紅色的叉旁邊。
「Helen姐說得對,常規手段,這是個死局。」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
「但是」
方婷拿起那支紅筆,在「資金缺口」那一行字上,狠狠地畫了一條線。
「如果我們不把這看作是一筆『生意』,而是一場『金融遊戲』呢?」
她轉過身,直視著江權。
那一刻,她身上那種落魄、拘謹的氣質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芒。
「給我三週時間。」
方婷豎起三根手指。
「我不動用公司的一分錢本金。」
「我能幫你搞定這3000萬的裝置和晶片。」
Helen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這不可能!除非你去搶!」
「我不搶。」
方婷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與她清純外表極不相符的笑容。
「我隻是借用一下別人的貪婪。」
江權笑了。
笑得肆無忌憚。
他知道,他賭對了。
方婷同樣繼承了他父親方進新的天賦,隻是需要一個給她展示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