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節前一天的下午,富士商業。
江權拿起內線電話,撥了過去。
「喂,老闆?」阮梅清脆的聲音傳來。
「明天重陽節,全港放假,阿梅,你有什麼安排?」江權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阮梅小聲回答:「沒什麼特別安排,在家陪婆婆。」一如既往的節儉,假期最好的娛樂就是不花錢。
「聽講重陽登高可以轉運。」江權嘴角勾起笑意,「我明天要去飛鵝山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這是約會?可登山要花錢的吧?而且我的身體,她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的心臟和那筆永遠也攢不夠的醫藥費,聲音細若蚊吶:「登山?我怕我體力跟不上,而且……」
江權打斷了她,直接拍板:「行了,別多想。放心,我們不爬野路,就沿著最平緩的車道慢慢走,當是散步。車我安排,吃喝我帶,你人來就行。就當提前預支下個月獎金出來郊遊。藥帶好,有我在,出不了事。你應該好久沒爬過山了吧?」
「一切有我。」
這四個字,擊潰了阮梅的猶豫。她骨子裡的堅韌被激發了出來,她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沒用。她攥了攥拳頭,用細若蚊吶的聲音應道:「好。」
掛掉電話,阮梅的心還在「怦怦」亂跳,既緊張又充滿了期待。
第二天一早,阮梅在鏡子前站了許久。
她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帶著自然的微卷,隨意地披在肩上,襯得一張小巧的瓜子臉愈發清麗。她的眉眼是極美的,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天然的憂鬱,像是會說話的小鹿,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她開啟衣櫃,裡麵大多是些樸素的舊衣服。最後,她鄭重地挑出了一件淡藍色的薄款防風外套。內搭一件漿洗得發白的T-恤,配上合身的深色運動長褲和一雙半舊的旅遊鞋。一身簡單的裝扮,洗得乾乾淨淨。
她將長發仔細梳好,紮成一個清爽的馬尾,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鼓了鼓勁,將醫生開的急救藥仔細放進貼身的口袋,這才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兩人約在巴士站台見麵。江權早已等在那裡,他今天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西裝,穿著簡單的休閒T恤和工裝褲,整個人少了幾分商場上的銳利,多了幾分鄰家大哥般的隨和。
當他看到從出口走來的阮梅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很準時。」江權笑著接過她手裡的小揹包,動作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早餐吃了嗎?」
「在家裡,和婆婆一起吃過了。」阮梅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就好。」江權沒再多說,伸手攔了一輛的士,「我們直接去山腳。」
飛鵝山道上,秋高氣爽,陽光和煦。
江權選擇了最平緩、綠樹成蔭的水泥車道。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與阮梅並肩而行,他自己帶的揹包裡除了水和食物,還備著一條毛巾和她的藥。
起初,氣氛還有些拘謹。阮梅隻是低頭走路,眼神怯生生的。
江權看她拘謹的樣子,故意用腳尖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開口:「在想什麼?」
他指著遠處的公屋,「看到那片公屋沒有?我小時候就住在那樣的鴿子籠裡,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跑到樓下的球場,和人賭一塊錢一局的『鬥牛』。」
他用輕鬆調侃的語氣,講述著自己那些早已模糊的「童年往事」,時不時夾雜幾句俚語,阮梅聽著,忍不住抿嘴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這番自嘲果然讓她放鬆了不少,她抿嘴一笑:「老闆,你小時候很頑皮啊。」她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
「叫我阿權。」江權板起臉,「再叫老闆,信不信我扣你人工?」
阮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從抿嘴微笑到忍俊不禁,清脆的笑聲在山間迴蕩。
一路走,一路聊。從市井趣聞到風土人情,江權總能找到讓她感興趣的話題。他見她額頭微微出汗,便會停下來,擰開水瓶遞給她。
走時,她被一顆石子絆了下,身體一歪,江權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腰,手臂堅實有力。她臉頰「轟」地一下紅透,隻感覺他掌心傳來的熱度,燙得驚人。
她低著頭,心如鹿撞,再不敢看他。她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孱弱,原來登山的風景,是這樣美好。
下山後,天色漸晚。
「累不累?」江權問。
阮梅搖了搖頭,臉頰因為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不累,很開心。」
「那好,我帶你去個地方,重溫舊地。」江權神秘一笑,帶著她坐上了去往油麻地的巴士。
目的地,是廟街。
夜幕下的廟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大排檔的鍋氣、小攤販的叫賣聲、街頭藝人的歌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江權熟門熟路地帶著她,在榕樹頭下找了一家最地道的煲仔飯。兩人坐下,點了一份臘味滑雞,一份窩蛋牛肉。等待的間隙,江權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有些感慨。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與眾不同的卦攤,吸引了他的注意。
攤子很簡單,一張木桌,兩張板凳,後麵掛著一塊寫著「玄空派」的布幡。攤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穿著一件熨燙妥帖的米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左手拇指上還套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與其說是算命先生,更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古董商人。
他坐在那裡,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場。攤前木牌上,以蒼勁的筆法寫著八個字:「重陽義算,分文不取」。
周圍的路人指指點點,大多是看熱鬧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屑與懷疑。
但江權卻眼神一凝。他從那攤主沉穩如山的氣度中,看出了幾分「真本事」的味道。他心中一動,拉了拉身邊正好奇張望的阮梅:「走,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