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中環的陽光。
「砰!」
傻強滿麵紅光地沖了進來,他右手死死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
「權哥!」
他幾步衝到辦公桌前,將紙袋「啪」地一聲拍在桌麵上。
「搞定了!靚坤那本……真傢夥!」傻強劇烈地喘著粗氣,唾沫星子隨著他亢奮的聲音噴薄而出。
辦公桌後,江權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那杯散發著濃鬱香氣的藍山咖啡,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袋上,卻沒有第一時間去觸碰。
「說說看,怎麼拿到手的?」江權的回答讓傻強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權哥,全靠你的『方**』!」傻強猛地挺直腰桿,刻意模仿著江權平日裡那種沉穩的腔調,卻顯得有些滑稽。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第一步,抓軟肋!我查過了,靚坤那個馬子珊迪,虛榮心爆棚,做夢都想當大明星!我讓一個兄弟扮成剛從好萊塢回來的大牌星探,開著租來的保時捷,在半島酒店門口『偶遇』她。幾句花言巧語,就把她哄得暈頭轉向,當晚就跟著人去清水灣的『私人片場』試鏡了!」
江權端起咖啡,輕輕呷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讚許。
「然後?」
「然後,『老鼠劉』出馬!」
「道上最好的鎖匠,媽的,那手藝簡直神了!十分鐘,從大門到保險櫃,連開兩道鎖,手腳乾淨得像個幽靈!」
他故意停頓下來,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江權,像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江權挑了挑眉,算是給了他繼續表演的舞台。
「我沒直接拿!」傻強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直接拿是蠢蛋才幹的事!我讓老鼠劉用相機,把帳本一頁不漏地全拍下來!然後連夜找人仿造筆跡,做了本一模一樣的假帳本,裡麵的數隨便填!再趁天亮前潛回去,狸貓換太子!」
「我頂你個肺!這下靚坤那撲街短時間內,他絕對發現不了!」
匯報完畢,傻強眼巴巴地望著江權,期待著他的誇讚。
江權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麵前。伸出右手,重重地拍了拍傻強的肩膀。
一下,兩下。
那力道沉穩而有力,直接烙印在傻強的骨頭裡。
「不錯,」
「有長進。」
這一刻,傻強感覺自己終於不再是那個隻會跟在大佬屁股後麵,靠拳頭和勇武吃飯的四九矮騾子。
江權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支票,遞了過去。
傻強接住,定睛一看
數字的開頭是「貳」,後麵跟著一長串的「零」。貳佰萬!
「權哥……這……這太多了……」傻強徹底被這個數字砸懵了,說話都有些結巴。
「給你辦事的經費。」
「用這筆錢,找到靚坤手下有給他販毒收貨出貨的馬仔,轉做汙點證人;按之前說的,找靚坤的司機,拿到他跟社團裡那些叔父輩交易的錄音。我不管你怎麼花,花多少,我隻要結果。」
「事辦完,錢剩下的,就是你的著數(好處)。」
「轟!」
傻強的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響。
這兩百萬,不是錢,是「肯定」!
他傻強,已經有資格從一個隻會打打殺殺吹水的「爛仔」,變成了會用腦的「強哥」!
傻強一抬頭,拍著胸脯,吼道:
「權哥放心!兩天之內!我一定辦好!」
傻強揣著那張支票鬥誌,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沒過多久,門被輕輕敲響。
阿忠推門而入。
他步伐沉穩,麵容一如既往的平靜。
「權哥,靚坤請的那三條『過江龍』,已經餵熟了。」
江權示意他坐下,自己則點燃了一根煙。
青白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英俊的臉。
「說說。」
「靚坤的心腹確實小心,他親自去大陸找的人,但帶回來之後,交給了手下一個叫『阿基』的馬仔安排食宿。」,
「那個阿基,已經是我們的人。我讓他安排,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廳見了麵。」
「我帶了阿積一起去。」
江權聞言,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阿積是他麾下最鋒利的一把刀,有他在,任何場麵都穩得住。
「我開門見山,給了他們靚坤出價的雙倍。」阿忠的語速不快,清晰而有力,「條件隻有一個,到時候演一場戲,假裝被我們的人嚇跑,不用真的殺人,拿錢走人。對方是聰明人,為錢賣命,不為靚坤賣命。有更多的錢,有沒什麼風險,不賺不是傻子?!」
「他們當場就答應了,現在正按照我們給的劇本,陪著靚坤玩呢。」
隨即,阿忠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
「還有件事,是阿積讓我務必轉告你的。他對那三個大圈仔的領頭,評價很高。」
「哦?」江權來了興趣。
阿積能入他眼的人,屈指可數。
「殺手一共三個人,兩兄弟和一個他們的同鄉,都是退伍軍人。領頭的是兩兄弟的大哥,叫王建軍。」
阿忠的臉色凝重起來:
「阿積說,從進門到坐下,王建軍的眼神一共掃了三個地方:門口的退路、窗外的狙擊位,還有我揣著槍的腰。他坐下的姿勢,是隨時能暴起發難的軍中格鬥術起手式。決不是普通人,是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的兵。」
「他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應該是他弟弟,叫王建國。眼神比他哥更狠,右手虎口和食指的老繭,是常年玩槍和軍刀留下的痕跡。是條更凶的狼。」
「過江猛龍,還是親兄弟。」
「不錯,真不錯。」
「這種人,如果死在跟差佬的火併裡,太浪費了。」
他抬眼看向阿忠,下了命令。
「等靚坤的事了了,安排一下,我要親自見見這個王建軍。他和他弟弟,我要了。」
阿忠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一句廢話:「明白。」
......
傍晚時分。
江權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被萬家燈火點燃的港島。
腳下,車流匯聚成一條條金色的河流,奔流前進。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汽笛聲穿透夜幕,沉悶而悠長。
整個城市的命脈,就在他腳下搏動。
江權轉身,從辦公桌最深處一個隱秘的夾層裡,取出一個黝黑盒子。
開啟盒子,裡麵放著著一部老舊款式的諾基亞手機,以及一張電話卡。
裝卡,開機。
螢幕亮起,訊號滿格。
江權撥了出去。
「嘟……嘟……嘟……」
五聲忙音之後,電話被接通,但旋即又被直接結束通話。
江權將手機隨意地丟在桌上,點了一根萬寶路。
一根煙還沒抽到一半,那部黑色的諾基-亞果然響了起來。
單調的鈴聲想起。
江權卻彷彿沒有聽見,繼續抽著煙。
一聲,兩聲,三聲……
直到第三聲鈴響結束的那個瞬間,他才把煙摁到菸灰缸裡麵,滅了菸頭,不緊不慢地拿起電話。
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慢悠悠地開口:
「黃sir,這麼久沒聯絡,還記不記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