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富士商業」辦公室。
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江權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杯中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辦公室裡不止他一人。
金牌大狀霍希賢抱著手臂,靠在辦公桌旁。
另一邊,一個身影,正手舞足蹈地匯報著,他正是傻強。
「權哥!搞掂!全搞掂了!」傻強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小鬍子因為激動而顫抖,他將一個VCD光碟和一個包裝精美的雜誌,像獻寶一樣捧到江權麵前。
「我同你講啊,我找到肥佬坤,他雖然在安保部天天喝茶看報紙,但以前在西環碼頭的人脈真的不是開玩笑的!他幫我搭上了和聯勝的吉米仔,繞來繞去,直接從日本人那裡,拿到了最新的VCD壓縮授權!」
傻強拿起那張VCD,一臉得意:「權哥你看看!這個叫『跨時代』係列!!清晰到連封麵女郎臉上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GG詞我都幫你想好咗——『告別馬賽克,迎接新世紀』!我保證,深水埗的鹹濕佬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再看靚媽那些垃圾!」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又拿起那本雜誌,封麵是金髮碧眼的外國女郎,印刷質量遠超當時市麵上的任何同類產品。
「還有這個!《花花公子》啊!肥佬坤那條線真的很厲害,直接截胡了靚媽的渠道,我們現在是獨家代理!還從東瀛帶回來一批限量版寫真集,專攻有錢佬!權哥,我們這一招,就叫『降維打擊』!直接用飛機大炮,打她的小米加步槍!」
江權接過VCD,看著封麵上高清的畫麵,嘴角勾起笑意,他拍了拍傻強的肩膀:「做得好,傻強。這個月獎金,雙倍。」
「多謝權哥!!」傻強笑得見牙不見眼。
江權隨即看向霍希賢,眼神示意她繼續。
霍希賢這才走上前,將兩份檔案放在桌上。
「產品隻是第一步。」霍希賢推了推金絲眼鏡,「釜底抽薪,要從供應鏈和合法性兩方麵入手。」
「這是我讓法務部擬好的律師函,已經發給了靚媽所有的上遊印刷廠和光碟燒錄廠。」她拿起第一份檔案,「函件明確告知他們,其行為已構成《版權條例》下的侵權共犯。繼續為靚媽供貨,他們將麵臨巨額賠償和刑事檢控。」
她放下檔案,拿起第二份:「同時,我們的採購部,已經和其中最大的三家供應商簽訂了獨家供貨協議,價格,比市價高三成。沒人會跟錢和官司過不去。」
「蘿蔔加大棒,斷了她的根。」江權點評道,眼中閃過寒光。
「沒錯。」霍希賢的語氣帶上傲然,「最後,是『合法性壁壘』。『富士商業』所有的經營活動都在法律框架內進行。我們繳稅、我們有正規牌照、我們甚至為深水埗的合作商戶購買了商業保險。靚媽如果想用江湖手段,她麵對的將不僅僅是我們的安保,而是香港的商業法。」
「用現代商業文明,去碾壓一個還停留在收保護費階段的舊時代堂主。」江權輕輕鼓掌,「Helen,你做得很好。」
「權哥,我同意你的判斷,困獸猶鬥。」霍希賢微微頷首,「靚媽在深水埗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她絕不會坐以待斃。」
江權走到白板前,上麵已經畫了一個簡單的結構圖。他在代表「靚媽」的圈外,畫了一個更大的包圍圈。
「盾牌,是阿忠的安保隊,他們負責展示『規矩』,讓靚媽知道,時代變了。」江權的眼中閃過幽深的光,「至於劍……我已經為她準備好了。就看她,什麼時候自己撞上來了。」
……
深水埗,靚媽的堂口。
氣氛壓抑。
「啪!」
紫砂茶壺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地上的地毯。
靚媽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桌上那張印刷精美的「跨時代」VCD宣傳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媽……媽祖……」頭馬滿頭大汗,聲音發顫,「查……查到了,是『富士商業』……」
「江權,係唔係(是不是)?」
靚媽沒有抬頭,冷冷地吐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刺骨寒意。
頭馬渾身一哆嗦,連忙點頭:「是……是他。就是之前在油麻地搶我們生意,後來又去了西環的那個江權。」
「嗬嗬……嗬嗬嗬嗬……」靚媽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尖銳悽厲,「好啊,好一個江權!我仲以他霸了西環就心滿意足,原來佢條毒蛇,一早就盯上我深水埗呢塊肉!」
她站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她卻毫不在意,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屬於自己的地盤,眼中燃燒著怒火。
從油麻地的小摩擦,到西環軋職儀式上的冷嘲熱諷,再到現在的商業入侵,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她馬惠蘭在深水埗呼風喚雨這麼多年,何曾受過這種羞辱?還是被一個她一直看不起的後生仔,一步步逼到牆角。
「他不是要跟我玩商業戰嗎?」靚媽轉過身,臉上帶著猙獰,「好啊!我馬惠蘭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告訴他,在深水埗,我說的話纔是規矩!」
她眼神一冷,指甲嵌進掌心:「吹雞!叫齊所有兄弟!今晚就把他在深水埗所有的發行點,全部給老孃砸爛!燒光!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VCD硬,還是我的刀夠鋒利!」
……
乾坤電影公司,靚坤的辦公室。
「哈哈……哈哈哈哈!」
靚坤翹著二郎腿,夾著雪茄,聽著手下的匯報,笑得前仰後合,雪茄灰掉在西裝上都毫不在意。
「做得好!個八婆終於俾人搞啦!哈哈哈!」靚坤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跟靚媽鬥了這麼多年,一直沒占到便宜,現在看到她吃癟,比自己賺錢還開心。
「江權……又是這個江權。」靚坤收斂笑容,眼神陰狠,「這傢夥,有點料啊。不過,他和那個八婆狗咬狗,我最中意睇!」
他坐直身子,一臉神經質地對小弟說:「傳我的話,現在開始,我們所有的場子,哪個敢收靚媽的貨,就是跟我靚坤過不去!見一個,掃一個!」
他頓了頓,陰險地笑了起來:「還有,找幫派外的人打電話給東星的烏鴉,告訴他深水埗有大買賣,手快有手慢無!我要讓那個八婆知道,牆倒眾人推的滋味!洪興?洪興都保不住她!」
小弟連忙點頭:「是,坤哥!」
靚坤靠回沙發上,重新點燃雪茄,悠哉地吐出一個煙圈。
「買好花生,等看好戲。我倒要看看,這個江權,吃不吃得下整個深水埗。」
……
靚媽的報復,如江權所料,更如靚坤所願,一頭撞上了鐵板。
當晚,上百名古惑仔在靚媽頭馬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沖向「富士商業」的發行點。迎接他們的,是阿忠和他一手打造的「精英安保」。
五十名安保人員,身穿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手持防暴盾牌和橡膠棍,以三人為一作戰小組,交叉掩護,組成一個進退有據的防禦矩陣。
靚媽的頭馬大吼一聲「清理門戶」,帶頭沖了上去。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骨骼的脆響和哀嚎聲交織在一起。安保隊員們沒有廢話,橡膠棍每一次揮出,都落在對方的手腕、膝蓋等非致命但能瓦解其戰鬥力的部位。
行動固定有章法。第一棍打腿,防止人逃跑,第二棍打嘴,防止人叫喊,第三棍打頭,防止人反抗。三棍一個人!
不到十分鐘,上百名古惑仔便躺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安保隊這邊,陣型依舊完整,無一人倒下。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準時響起。
靚媽的頭馬臉色慘白,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這場虎頭蛇尾的衝突,讓整個江湖都看清了「富士商業」的實力。
深水埗的生意一落千丈,人心惶惶。靚媽坐在空蕩蕩的堂口裡,聽著手下關於生意慘澹、小弟被捕、地盤被擾的報告,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沉。
她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而那個叫江權的後生仔,從始至終,甚至沒有親自露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