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正,授職儀式正式開始。
叔父會中輩分最高的鬼叔親自遞上三支檀香,江權接過,在銅盆柚子葉水中淨手,隨即對關二爺神像三拜九叩。 讀好書上,.超靠譜
香入銅鼎,恰好燃至三分之一。
鬼叔見狀,低聲贊了一句:「吉兆,神允了。」
接著,由總堂陳耀(暫代龍頭)領讀洪興「十戒」,江權跟讀。
「一戒欺師滅祖!」
「諾!」
「二戒背信棄義!」
「諾!」
……
每讀一條,堂內眾人便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最後,陳耀親自開啟那個紫檀木盒,裡麵紅絨布上,靜靜躺著一麵巴掌大小的虎頭銅牌,虎眼處嵌著綠鬆石,牌身刻著兩個篆字:西環。
旁邊,還有一本線裝的《洪興堂口治理章程》。
陳耀手持虎頭牌,在江權左肩上輕輕一拍,沉聲道:
「持此牌,掌西環生殺予奪;守此章,護社團基業長青!」
江權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頭,接過虎頭牌。
起身時,那麵象徵著權力的虎頭牌,已經被他牢牢係在腰間。
按照洪興的規矩,本該由現任話事人發言,為新人背書。
但坐在叔父輩席的鬼叔,卻突然起身,聲音洪亮:
「江權由靚坤、黎胖子共同舉薦。靚坤雖為草鞋,但深知江權為社團立下的汗馬功勞,我提議,當讓他言!」
聽到這大佬B,眉頭瞬間鎖緊,心中一股火氣上湧:「我頂你個肺!一個草鞋,也敢在總堂紮職儀式上搶風頭?壞了規矩!」
他的目光掃向首座的陳耀,卻見陳耀麵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大佬B心念電轉,將火氣壓了下去。「陳耀現在暫代龍頭,他都不出聲,我出這個頭,不是明擺著跟勢頭正勁的靚坤對著幹?不值當。」
而靚媽,則沒那麼多顧忌,她「嗬」地一聲冷笑,絲毫不在意音量,大的足以讓身邊的人都聽見:
「真是矮騾子開大會,什麼牛鬼蛇神都敢上台念經了。」
陳耀彷彿沒聽見靚媽的嘲諷,也沒理會堂內的騷動。
他臉上不起波瀾,隻有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片刻後,敲擊聲停止。
陳耀抬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鬼叔身上,吐出一個字:
「準。」
一個字,乾綱獨斷。
靚坤「唰」地一下站起身,得意地環視四周,刻意拉了拉花襯衫,又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搖頭晃腦,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走到堂中央。
靚媽見狀,再次陰陽怪氣地開口:「靚坤,你一個草鞋,是不是忘了自己食邊路飯嘅?這裡是總堂,不是你油麻地的麻將館!」
靚坤當即炸毛,指著靚媽的鼻子破口大罵:「丟雷樓某!你個八婆懂什麼?老子為社團舉薦人才,是為社團立功!你是不是妒忌啊?你手下除了那個泰仔還能打,還有邊個?再多嘴信不信我連你深水埗一起掃平?」
罵完,他理都不理臉色鐵青的靚媽,在一眾目光中,口若懸河:
「我同你講,阿權呢條靚仔,夠膽,夠勁,夠忠心!上次搞定喪彪,乾淨利落!邊個夠佢打?我話嘅!我靚坤睇人,幾時走過眼?提名佢,是我為社團發掘人才嘅蓋世奇功!」
說罷,還掃了陳耀一眼,儼然一副「我功勞最大」的姿態。
輪到江權致辭。
江權先是對著陳耀和一眾叔父輩深深一躬:「多謝各位叔父,多謝耀哥給機會。」
他的姿態謙卑,無可挑剔。
隨即,他直起身,轉身麵向靚坤,臉上湧起混雜著激動、感激的複雜神情,演技之精湛,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他再次九十度鞠躬,聲音響徹整個總堂:
「但今日我江權能站在這裡,最要感謝的,是坤哥!」
「沒有坤哥的賞識,我江權現在還是油麻地一個無人識得的矮騾子!」
「沒有坤哥的栽培,我江權絕對沒膽子去碰喪彪!」
「我江權有今天,全靠坤哥一手栽培與提攜!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他抬起頭,目光「真誠」地望著靚坤,表現得非常「上道」。
話音落下,連靚坤自己都愣住了,他沒想到江權會這麼「上道」,當著所有大佬的麵,瘋狂示好。
反應過來後,巨大的虛榮心讓他通體舒泰,臉上滿是抑製不住的得意。
鬼叔撫掌稱讚:「忠義!江權此人,忠義無雙,堪當此任!」
黎胖子立刻附和:「不錯!西環交給他,我放心!」
最後,陳耀一錘定音:
「經叔父會與各堂口話事人共議,即日起,由江權暫代西環話事人一職!後續情況待蔣先生回港後,再做定奪!」
儀式結束,眾人陸續散去。
江權正要離開,卻被陳耀叫住。
「阿權,留步。」
陳耀沒有看他,而是從保濕盒裡取出一支高希霸,用純銀的雪茄剪「哢噠」一聲剪掉頭部,遞給江權。他自己又拿了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這才緩緩吐出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顯得高深莫測。
「阿權,知不知道什麼叫放風箏?」
江權接過雪茄,湊到陳耀遞過來的火苗上點燃,辛辣的菸草味瞬間貫穿鼻腔。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學著陳耀的樣子,深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裡盤旋一圈,再緩緩吐出。
煙霧中,他與陳耀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風箏飛得再高,線始終都握在放風箏的人手裡。」江權的聲音沉穩而平靜。
陳耀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用雪茄指了指靚坤消失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說道:「有些人,放風箏的時候,總以為自己能控製風。但他不知道,風箏飛得太高,扯斷了線,第一個摔死的,就是風箏自己。」
「自己睇路。」
江權心中瞬間雪亮。陳耀這隻老狐狸,每一句話都藏著三層意思。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提點他,更是在向他丟擲橄欖枝——靚坤隻是那個以為能控製風的人,而他陳耀,纔是那個真正握著線的人。
他掐滅了隻抽了一口的雪茄,那動作果斷決絕,彷彿掐滅的不是煙,而是某種念頭。
「多謝耀哥。」江權微微躬身,「我這個人,不喜歡做風箏。」
「我鍾意做放風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