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主到了。」
莉莉現身的訊息早像野火燎原,老家主絕不會容她深夜滯留街頭——人還沒站穩,接人的隊伍已風風火火殺到,就為把她囫圇接回去。
趙麗莎踩著高跟鞋踏出車門,修身外套裹著利落線條,包臀裙下黑絲繃出冷艷弧度,鞋跟叩擊地麵的脆響,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口發緊。
孔天成抬眼,正撞上她迎麵走來的視線,兩人目光一碰,彼此心領神會,連半句多餘的話都不必說。
莉莉卻還蒙著,愣愣望著趙麗莎:「你怎麼來了?」
「小姐,家主命我接您回家。」
她目光輕巧掠過孔天成,再轉向莉莉時已換上無可挑剔的恭謹:「這麼晚了,家主怕您獨自在外,不踏實。」
「我都成年多少年了?以前怎麼不見管這麼細?」莉莉皺眉,心裡直犯嘀咕——論安全,這世上還有比孔天成更讓人安心的地方嗎?
「家主隻是掛心您。」趙麗莎垂眸,語氣平靜,聽不出波瀾。
有些事莉莉尚不知曉,可孔天成和趙麗莎都心知肚明:老家主早把孔天成劃進了「不可靠」那一欄,這才火燒眉毛似的趕過來搶人。 讀好書上,超省心
「回去也好。」僵持的空氣裡,孔天成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投入死水。
若沒他這句話,莉莉絕不會輕易挪步。
莉莉聞言側過臉,眼睛亮得灼人:「你……跟我一起回去?」
他看進她眼裡,沒半分遲疑,乾脆點頭:「嗯,一起回。」
有些話,終究得當麵說清。他心裡清楚,老家主此刻大概正咬牙切齒,可隻要莉莉在身邊,對方再不痛快,也斷不敢當著麵甩臉子。
「好。」莉莉長長鬆了口氣,隻要他在,天塌下來也有個撐著的。
「走吧。」行李早被管家妥帖收好,雖是匆忙收拾,卻也不顯狼狽。
回去,本就是件順理成章的事。
趙麗莎自然不會攔。孔天成於她有恩,又屢次援手,他若願意同行,她反倒鬆了口氣。
「請。」她側身讓開,手臂微抬,掌心朝向車門,動作利落又周全。
回程後,孔天成哄莉莉睡熟,輕輕掩上門,抬眼便見趙麗莎斜倚在走廊盡頭,雙手抱臂,像一株靜默的夜蘭——他半點不意外。
「這麼晚還不歇著?有事?」他反手合上門,聲音壓得極低。
趙麗莎揚眉:「你怎麼料定我會在這兒等?」
「從你今晚第三回欲言又止開始,我就知道了。」他坦然承認。
他向來敏銳,有時一個眼神掃過去,人心底那點彎彎繞繞,便已無所遁形。
趙麗莎苦笑搖頭:「行吧。」
「想說什麼,直說。」
「老家主那邊……我是不是該替你解釋幾句?」她語氣發緊,這事盤桓心頭太久,愧意沉甸甸壓著。
可孔天成始終不表態,她越想越焦灼,連呼吸都跟著發澀。
「不急。」他擺擺手,「等他氣順了、腦子清了,我再攤開講——你現在去說,他耳朵堵著,聽不進去。」
「我就是……擔心你。」她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又慌忙補救,手忙腳亂擺著手,「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孔天成看著她泛紅的耳尖,輕輕頷首,主動替她截住話頭:「我懂。」
「你隻管盯著老家主養好身子,等火候到了,我自會登門。」
他抬眼望瞭望遠處幽暗的走廊,嗓音沉靜:「先這樣。」
趙麗莎臉頰滾燙,半天都沒褪盡緋紅,最後窘得猛點頭,轉身就逃也似地快步離去。
她倉皇的背影剛消失在走廊盡頭,孔天成隻瞥了兩秒,便麵無波瀾地轉開視線,彷彿剛才那幕從未入眼。
對外,趙麗莎隻輕描淡寫地說老家主身子略感不適,儘量把事態壓到最輕——這本就是老家主親**代的。
她捨不得讓莉莉揪心,可再厚的紙也捂不住火,遲早要燒穿。
等老家主病情明顯好轉,各項指標趨於平穩,那些曾嗡嗡作響的精密儀器也早被撤走,孔天成估摸著時機成熟,才鄭重其事地向老家主提起這事。
趙麗莎早已確認,老家主已徹底脫離險境,呼吸勻暢,氣色一天比一天潤澤。
孔天成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聽說你那家影視公司資金鍊斷了?先前砸錢拍戲,如今連帳都還不上,真破產了?」
老家主一見孔天成,鼻腔裡哼出一聲,語氣裡滿是不悅。
「小輩,我早提醒過你,做事別太冒進,你倒好,偏往坑裡跳。」
他幼年吃過太多苦頭,倒沒遷怒於孔天成,隻是打心底盼著他穩住陣腳,護好莉莉。
「要是真缺什麼,直說便是。我們家底雖不算厚,但伸手拉一把,總還夠分量。」
老人嘴上硬邦邦,心卻早軟成一團棉絮。孔天成聽了,隻輕輕一笑:「不是真的,隨口一提。」
「什麼?!」老家主眼珠一瞪,聲音陡然拔高,「這種話也能拿來開玩笑?你可知道莉莉急成什麼樣了!」
孔天成並不接話,安靜等著老人把火氣撒盡,神色始終沉靜如水,像早料到這一出。
「咳……」老家主終於察覺自己失態,抬眼撞上孔天成那雙坦蕩的眼睛,竟莫名有點發虛,「行了,你實話實說,到底怎麼回事?」
他年歲不小,可站在年輕的孔天成麵前,不知怎的,總覺自己矮了一截。
畢竟眼前這人,談吐、氣度、行事,哪一樣都挑不出毛病——破產?聽著就像笑話。
「是趙麗莎告訴我的,說您近來身子不爽利。她托我來勸您,可我又哪有什麼分量?」
孔天成語氣謙和,把自己擺得極低,「所以大家合計著,唯有莉莉,纔是您最掛心的那根弦。」
他話音清淡,卻字字落地有聲。老家主心頭一震,忽然明白過來——原來整場奔忙,全是為了他一人。
他啞了片刻,喉頭微動。
「這……」他猛地想起自己前幾日那些刻薄話,臉上頓時火辣辣的,「我那時還說了你不少難聽的,結果……全是你在替我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