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孔天成,靠不住啊!當初我把莉莉託付給他,以為總算能閉眼安心,誰承想,這小子連護她周全都做不到!」話音未落,他猛地攥緊拳頭,「咚」一聲砸在床沿,震得整張床都在晃,他自己也疼得皺緊眉頭……
「老家主!」趙麗莎撲跪下來,一把攥住他枯瘦的手腕,「您別這樣傷自己!身子骨是您的,更是莉莉小姐的指望啊!」
他並非真想撒手人寰,隻是覺得,世上再沒什麼東西值得他咬牙撐下去了。
莉莉已被他親手交到孔天成手裡,往後餘生不過是在空屋子裡數著灰燼過日子,活著,反倒像件多餘的事。
趙麗莎跟在他身邊十幾年,怎會看不出他心裡那點灰敗?可這位待她如再生父母的老主人,她絕不允許他就這麼沉下去——於是,她選了最笨、也最狠的一招:把他的軟肋,活生生擺到眼前。
「您不能走啊!您若走了,莉莉小姐該怎麼辦?」她嗓音發哽,眼眶裡淚光打轉,不是演的,是真捨不得。
老家主重重喘了口氣,胸膛起伏良久,忽然攥緊雙拳,指節泛白。
「不行!我不能讓莉莉受半點委屈!你現在就去準備——紮針也好,喝藥也罷,我全都認!」
他額上青筋微跳,臉上溝壑更深,語氣卻斬釘截鐵:「莉莉的事,天塌下來,我也得扛著!」
活到這把歲數,他心裡那桿秤,始終隻稱得動一個名字:莉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好!」趙麗莎眼底瞬間亮起光來,嘴角忍不住往上揚,見苦心沒白費,終於長長舒出一口氣。
「我這就去!」她轉身快步走向櫃子,動作利落得近乎急切,生怕他念頭一轉又縮回去,手剛搭上抽屜拉手,便「嘩啦」一聲拉開。
醫療器械一股腦堆滿床頭櫃,銀光閃閃的針管、密密麻麻的藥瓶、嗡嗡低鳴的儀器,擠得整個屋子都透著股肅然的涼意。
老家主一抬眼,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後一仰——後背「砰」地撞上牆壁,退無可退。
「這麼多?」他嗓子乾啞,聲音都輕了半分。
「您自己什麼狀況,難道還不清楚?」趙麗莎語調平緩,卻字字落地有聲,「早些聽勸,何至於拖到今天?」
她沒埋怨,更沒指責——對恩人,她隻有心疼。
「世事難料啊……」他猛咳幾聲,鼻腔裡哼出一聲悶響,目光掃過那支粗如筷子的針管,臉霎時白了一層。
「這些……全往我身上招呼?」
「全是藥劑,得推進去。」趙麗莎取出無菌手套,語氣沉穩,「分批用,不傷身,您信我。」
他盯著她眼睛看了幾秒,終於鬆開牙關,喉結上下一滾:「……行。」
他躺回床上,四肢放得極鬆,任她擺布,再不見半分倔強。
趙麗莎唇角微彎,手下卻一絲不苟,消毒、定位、進針,穩得像握著尺子量過。
好在這回他咬著牙挺住了,等最後一滴藥液推完,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她悄悄加了一小劑鎮靜劑,劑量精準得恰到好處。
老家主眼皮越來越沉,呼吸漸勻,眉間那道深痕竟慢慢舒展開來,睡得像個卸下重擔的孩子。
趙麗莎靜靜凝視他片刻,直到他呼吸綿長,才輕輕起身,從包裡摸出手機。
她得立刻聯絡孔天成——該攤開說的,一句都不能少。
他們的行動很快步入正軌,隻要不橫生枝節,理應順風順水。
這場佈局能如此順暢地推進,全賴孔天成鼎力相助,才讓整盤棋穩穩落子。
趙麗莎想當麵道謝,便屏住呼吸,指尖輕壓門把,悄無聲息地帶上了老家主的房門,腳尖點地,一步步退了出去。
「嘟——嘟——嘟——」電話接通的提示音清脆響起。
此刻孔天成陷在寬大的沙發裡,手機一震,他抬眼瞥去,螢幕亮著的名字果然如預料般跳了出來——趙麗莎。
多半是老家主那邊有動靜了。
他念頭剛起,拇指便已劃過接聽鍵。
「老家主已經開始配合治療了,身體好轉隻是早晚的事。這次真得多謝你。」
趙麗莎語調放得極輕,像一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語氣裡透著久違的鬆快。至少老人肯張嘴吃藥、肯讓醫生近身檢查,再配上家族雄厚的資源和當下頂尖的醫療手段,康復並非空談。
她清楚,若沒有孔天成暗中周旋,這事根本推不動。
「不過……他在你這兒的印象,可不太妙。」她頓了頓,聲音裡帶點無奈的笑意,「他認定莉莉跟著你,日子沒著落,背地裡已經唸叨你好多回了。」
話音落下,她微微彎起嘴角——這是連日來頭一回,笑得毫無負擔。
這事確實難為孔天成:獨挑重擔,不聲不響扛下所有,到頭來還被當成靠不住的那一個。
「沒關係,我早料到會這樣。」孔天成語氣平靜,心裡卻早把每一步都推演過三遍。他當然知道,一旦老家主得知內情,第一反應必是懷疑他的用心。
可這恰恰是他要的效果——老人越牴觸、越質疑,反而越說明他正在認真對待這件事;情緒越激烈,就越容易鬆動防線,接受治療也就越順。
他圖的從來不是好感,而是老人活下來。
「總之這次多虧了你。我也看得出來,你是個靠得住的人。等這事塵埃落定,我一定親自跟老家主說清楚。」
趙麗莎說得誠懇,字字落地有聲,「把莉莉小姐託付給你,我心裡踏實。」
孔天成喉頭微動,目光卻不自覺掃向身旁安靜坐著的愛蓮娜,隻含糊應了一聲。
「剩下的,你看著辦吧。隻要老家主能好起來,別的都不重要。」
他隨口一說,其實早把利害算得明明白白。
倘若老家主倒下,他失去的不單是一個靠山,更是整個局麵的支點。救人,就是保局,也是保所有人。
他不過是順勢而為,做了件最該做的事。
「聽你語氣,好像還有別的事?」趙麗莎耳尖,一聽便覺出話外之音,猜他可能正忙著,便主動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