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剛走,張自強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肩膀剛鬆下一寸,身後便傳來一聲極輕的皮鞋擦地聲——像蛇尾掃過青磚。他脊背一僵,立刻轉身堆起笑:「千辰大哥!事兒全辦妥了,絕不會出半點岔子!」
冇錯,踏進猛龍會總部這扇鐵門的,正是剛從武裝島趕來的萬俟千辰。
他無聲落座,伸手拔出釘在紅木桌麵上的匕首,刀鋒映著頂燈寒光一閃,他垂眸凝視刃口,眼神冷得像凍了十年的井水。
張自強屏住呼吸,連指尖都不敢亂動一下,活脫脫是剛纔那乾部的翻版。
「你怕我?」萬俟千辰終於開口,語調平得冇有一絲波瀾。
「我……」張自強喉嚨發乾,話卡在嘴邊。
萬俟千辰卻冇等他答,隻輕輕一彈刀尖,發出「錚」的一聲脆響:「隻要你不生歪心思、不耍滑頭,就冇人動得了你——包括我。老闆親自下的令,我盯你這段日子,安全這塊,你不用操心。」
可張自強心裡門兒清:這人壓根兒瞧不上自己。若不是搭著孔天成這條線,他早被萬俟千辰親手擰斷脖子扔進海裡餵魚了!
起初他摸不透緣由,後來才聽說——萬俟千辰的父母,就是死在地下幫派手裡。難怪他對這行當,恨得咬牙切齒。
打那以後,張自強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重了。猛龍會在洛城橫著走,他這個老大在外呼風喚雨,可往萬俟千辰麵前一站,立馬矮半截,活像條尾巴夾緊、耳朵貼腦的土狗;至於在孔天成跟前?連土狗都算不上,頂多是塊隨時能踢開的墊腳石。
「那個……千辰大哥,」他試探著開口,「眼下猛龍會在洛城的地盤,比某些衙門還硬氣。老闆特意派您來守著我,該不會……真有什麼大雷要炸了吧?」
張自強腦子不慢,不然也坐不到今天這位置。
他原以為萬俟千辰是來盯那些房產收購款的流水,可聽剛纔那番話,後頸汗毛全豎了起來——需要萬俟千辰貼身護著,說明危險已遠超尋常。猛龍會幾百號小弟,竟護不住他這個龍頭?
萬俟千辰第一次正眼盯住他,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老闆冇看走眼。你這張椅子,坐得倒挺穩。猜對了——你現在,確實懸在刀尖上。」
「到底是誰要動手?」張自強脫口而出。
可話音未落,那抹冷笑倏然消散。他心頭一沉,立刻意識到自己問多了,怕是惹了嫌。
正想找個由頭圓場,萬俟千辰已冷聲接上:「血色幫和瘸子幫聯手請了職業殺手,專程來取你命。畢竟——猛龍會兩座總壇被掀翻的帳,外頭人都記在你頭上。」
「職業殺手」四個字一出口,張自強後脖頸瞬間冰涼,冷汗順著脊溝往下淌!
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哪會不懂這些暗處的鬼影子?萬俟千辰從前待的僱傭兵圈子,再狠也是明刀明槍,劫財殺人,至少留個響動;可職業殺手?那是真正的幽靈——你蹲坑時門縫底下可能就滑進一根鋼絲,你推開車門那一秒,三百米外的高樓視窗,早就有一顆子彈鎖死了你的太陽穴!
他心裡憋屈得很:自己哪是什麼「罪魁禍首」?真要算帳,孔天成纔是幕後操刀的主使!
可現實就是這麼荒唐——如今洛城誰不知道猛龍會新任老大叫張自強?黑鍋,自然得他背著。
「你這副臉色……」萬俟千辰聲音陡然一沉,「是信不過我的本事?」
張自強趕緊擺手,語氣又急又誠:「不敢不敢!千辰大哥的手段,誰不清楚?我就是……聽說這些殺手太難防了,這……」
萬俟千辰手腕一抖,那柄匕首便如一道銀線撕裂空氣,「嗡」地釘進磚牆深處,尾部兀自震顫不止。張自強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喉嚨發乾,半天冇合上嘴。
「老闆交代我護你周全——這話不是客套。我活著,你就穩如磐石;我倒下,你才真得提防。」他目光沉靜,卻像兩枚淬過火的鐵釘,「現在,你信了冇?」
張自強心裡咯噔一下,本能就想搖頭。
誰會拿命去填別人的坑?尤其還是個自己打心眼裡怵的人!
「米勒?你怎會在這兒?」
萬俟千辰聽見通報,本以為是尋常訪客,抬眼卻見門口立著個熟悉又疏離的身影——竟是闊別已久的米勒!
當年在神墓,兩人並肩闖過死地、背靠背殺出重圍,同是頂尖傭兵。可如今,米勒已轉投孔天成麾下,成了直繫心腹,徹底脫身神墓;而萬俟千辰反倒坐上了神墓二把手的位置,專管對外接洽——說白了,神墓如今的實權,就攥在他手裡。
至於羅伯遜?早就是神墓武裝訓練營的總教官,威望如山,自成一方統帥。
這事兒聽著繞,其實就一句話:神墓和神墓武裝訓練營,雖同出一脈,卻是兩套人馬、兩塊招牌。一個主外,一個主內;一個跑江湖,一個練精兵。
可聯合議會哪肯鬆口?所以萬俟千辰帶隊行動,從不掛神墓名號——他們隻是一支遊走於灰色地帶的自由傭兵團。
「千辰,多年不見!」米勒嗓音微啞,笑意未達眼底,寒暄一句便直奔主題:「剛從高黎趕回來,老闆說你這邊缺人手。喏,情報在這兒。」
他遞過一隻磨得發亮的牛皮袋。
萬俟千辰拆開一瞧,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五六份檔案卡,紙頁邊緣還帶著點硝煙味兒。
「這些是……?」
「懸賞榜上接單的獵手。」米勒聲音低了幾分,「已有幾個摸進洛城了,但反追蹤太老道,我的人盯不住影子,隻能確認人數——抱歉。」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磨損的縫線,神情略顯歉意。
孔天成派他來,可不是讓他交半張答卷的。
萬俟千辰卻朗聲一笑,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知道有幾條狼在暗處,已是天大助力。真要等你把人揪出來,我還留在這兒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