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從碼頭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一點。
車子剛在飛天酒吧門口停穩,就看見門口蹲著個人。
小小的,蜷成一團,把頭埋在膝蓋裡。
楚天推門下車,走近兩步,才認出是誰。
丁小雨。
她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路燈照在她臉上,眼睛紅紅的,腫得像兩個桃,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楚天哥哥……”
她站起來,腿可能蹲麻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楚天伸手扶住她。
“出什麼事了?”
丁小雨抓住他的袖子,手抖得厲害。
“小晴……小晴不見了……”
楚天皺起眉頭。
“別急,慢慢說。”
丁小雨深吸一口氣,可話到嘴邊,眼淚又湧出來了。她拚命忍著,用袖子擦,越擦越多。
楚天沒再問,扶著她進了酒吧。
一樓大廳還亮著燈,幾個服務員在收拾桌椅。楚天帶著她上了三樓,進了辦公室,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
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先喝口水,緩一緩。”
丁小雨捧著杯子,手還在抖。她低頭喝了一口,嗆到了,咳了幾聲。
楚天坐在對麵,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靜下來。
“楚天哥哥,小晴不見了。”她說,聲音沙啞,“三天了,我找不到她。”
楚天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她以前在一家美容院打工,上個月辭了。我問她為什麼辭,她不說。後來我才知道,她交了個男朋友,那個人帶她去……去賭場。”
丁小雨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賭場”兩個字的時候,幾乎聽不見。
楚天眼神動了動。
“什麼賭場?”
“金碧輝煌。”丁小雨抬起頭,眼睛裏全是恐懼,“我聽人說,那個地方是倪家的,進去了就出不來……”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楚天沉默了幾秒,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烏鴉,過來一趟。”
五分鐘後,烏鴉推門進來。
看見丁小雨,他愣了一下,沒多問,走到楚天跟前。
“天哥。”
楚天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烏鴉聽完,眉頭也皺起來了。
“金碧輝煌?那地方……”他看了丁小雨一眼,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楚天知道他想說什麼。
那地方,進去了確實不好出來。尤其是年輕姑娘。
“去查。”楚天說,“三天之內,進過金碧輝煌的年輕女孩,有沒有一個叫小晴的。”
烏鴉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楚天叫住他,“別打草驚蛇。”
烏鴉應了一聲,出去了。
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
丁小雨坐在沙發上,捧著那杯已經涼了的水,眼睛一直盯著楚天。
“楚天哥哥,小晴她……會不會有事?”
楚天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現在還不知道。”他說,“但我會幫你找到她。”
丁小雨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
“謝謝你……謝謝你……”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反覆說著這三個字。
楚天拍拍她的肩膀,沒說話。
第二天下午,烏鴉回來了。
“查到了。”他說,“三天前,確實有個叫小晴的姑娘進過金碧輝煌。跟她一起的,是個男的,二十多歲,穿花襯衫,看著就像個混混。”
楚天點點頭。
“後來呢?”
“後來就沒出來過。”烏鴉說,“我找人問了,那姑娘在賭場裏借了錢,輸了,還不上,被扣下了。”
楚天沉默了幾秒。
“借了多少?”
“五萬。”
楚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烏鴉站在他身後,等著。
“天哥,這事兒……”
“我知道。”楚天打斷他,“那個男的,查到了嗎?”
烏鴉搖搖頭:“還沒。不過有線索,那人在金碧輝煌一帶混,外號叫‘花襯衫’,專門帶姑娘去賭場,賺提成的。”
楚天轉過身來。
“把人找到。”
烏鴉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又過了一天。
下午三點,烏鴉帶著訊息回來了。
“找到了。那人叫阿強,專門在賭場外麵釣姑娘。小晴就是他帶進去的。”
楚天坐在辦公桌後麵,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他現在在哪兒?”
“跑了。”烏鴉說,“聽說小晴被扣下之後,他就沒再露過麵。可能是怕擔責任。”
楚天冷笑了一聲。
“這種人,跑不遠。”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烏鴉。
“金碧輝煌那邊,怎麼說?”
烏鴉沉默了幾秒。
“我託人問了,那邊的人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什麼時候還清五萬塊,什麼時候放人。”
楚天沒說話。
烏鴉知道他在想什麼。
五萬塊不多,楚天拿得出來。可問題是,這筆錢怎麼給?讓誰去給?給的時候怎麼說?
一旦讓倪永孝知道楚天在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出頭,這事就複雜了。
“天哥,”烏鴉往前走了一步,“要不我派人去……”
“不用。”楚天打斷他,轉過身來,“我親自去。”
烏鴉愣住了。
“天哥,那地方是倪家的……”
“我知道。”
“您去了,萬一……”
“沒有萬一。”楚天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他們不敢動我。”
烏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跟了楚天這麼久,知道他的脾氣。他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
“那我跟你一起去。”
楚天搖搖頭。
“你留在外麵。有事接應。”
烏鴉還想再說什麼,被楚天抬手止住了。
“就這麼定了。”
晚上七點,楚天一個人站在金碧輝煌門口。
霓虹燈照得他臉上紅一塊綠一塊的,可他站在那兒,愣是讓人覺著那些光都躲著他走。
他推門進去。
大廳裡人聲鼎沸,煙霧繚繞。他掃了一眼,直接往樓梯口走。
“先生,樓上不對外開放。”樓梯口的守衛伸手攔住他。
楚天看了他一眼。
那守衛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裏發毛,手縮了縮,但還是硬著頭皮擋在那兒。
“我找財叔。”
守衛愣了一下。
“您是……”
“楚天。”
這兩個字一出口,守衛的臉色就變了。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旁邊那個守衛已經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過了大概一分鐘,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財叔下來了。
他還是那身深灰色唐裝,手裏撚著佛珠,臉上帶著笑。
“楚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楚天點點頭,沒說話。
財叔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笑意更深了。
“楚先生是來玩的?那我讓人安排……”
“我是來要人的。”
財叔臉上的笑頓了頓,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要人?楚先生這話,我不太明白。”
楚天看著他。
“三天前,有個叫小晴的姑娘進來,被你們扣下了。我來帶她走。”
財叔沉默了幾秒,手裏的佛珠撚得慢了些。
“楚先生,這姑娘跟您……”
“跟我沒關係。”楚天說,“但她姐姐是我朋友。”
財叔點點頭,沒再問。
“楚先生,不是我不給您麵子。那姑娘借了錢,輸了,還不上。這是規矩。”
“多少?”
“五萬。”
楚天從懷裏掏出一張卡,遞過去。
“刷。”
財叔看著那張卡,沒接。
“楚先生,這不是錢的事……”
“那是什麼事?”
財叔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周圍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連賭廳那邊的嘈雜聲都好像遠了些。
終於,財叔笑了。
他接過那張卡,遞給旁邊的守衛。
“去,把那姑娘帶下來。”
守衛應了一聲,快步往樓上跑。
財叔把卡還給楚天。
“楚先生,人你可以帶走。但有幾句話,我想跟你說明白。”
楚天看著他,等他繼續。
“這姑娘進來的時候,是被人帶來的。那人叫阿強,專門乾這個的。他帶人來,我們給提成。這是生意。”財叔頓了頓,“可那姑娘自己願意來,自己願意借,自己願意賭。沒人拿刀架她脖子上。”
楚天沒說話。
財叔繼續說下去:“今天你把人帶走了,我們沒話說。五萬塊,一筆勾銷。可下次呢?下下次呢?這姑娘要是再來,我們還得接著接待。這是規矩。”
楚天終於開口。
“她不會再來了。”
財叔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就好。”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瘦小的女孩被守衛帶下來,十七八歲,跟丁小雨長得很像。臉上還有淚痕,衣服皺巴巴的,低著頭不敢看人。
楚天走過去。
“小晴?”
女孩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全是恐懼。
“你姐姐讓我來接你。”
小晴愣了一下,眼淚嘩地湧出來。
楚天沒多說,拉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財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楚先生,慢走。”
楚天沒回頭。
烏鴉見他們出來,趕緊發動車子,開到門口。
楚天拉著小晴上了車。
“開車。”
烏鴉一腳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小晴坐在後座,縮成一團,一直在哭。楚天沒說話,由著她哭。
開出去兩條街,她才慢慢停下來。
“你……你是誰?”她怯生生地問。
“你姐姐的朋友。”
小晴看著他,眼睛裏還帶著淚。
“我姐……她還好嗎?”
“她很好。就是擔心你。”
小晴低下頭,又哭了。
楚天沒再問,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車子開到那棟老式居民樓,停在巷口。
丁小雨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見車子停穩,她衝過來,一把拉開車門。
“小晴!”
“姐——”
兩姐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楚天站在旁邊,沒打擾。
哭了好一會兒,丁小雨才抬起頭,看著楚天。
“楚天哥哥……”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看著他,眼淚一直流。
楚天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事了。”
丁小雨點點頭,把臉埋在妹妹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烏鴉站在車旁,點了根煙,沒過來。
過了很久,丁小雨才鬆開妹妹,走到楚天麵前。
“楚天哥哥,謝謝你。”她說,聲音沙啞,“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楚天笑了笑。
“回去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丁小雨點點頭,拉著妹妹往樓裡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來。
“楚天哥哥……”
楚天看著她。
“你……你要小心。”
楚天點點頭。
丁小雨還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轉身進了樓裡。
回去的路上,烏鴉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楚天好幾眼。
“天哥,今天這事,倪永孝那邊肯定知道了。”
楚天嗯了一聲。
“會不會……”
“會。”楚天說,“但那又怎麼樣?”
烏鴉沒再說話。
車子在夜色裡穿行,霓虹燈的光從車窗上一掠而過。
楚天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反覆轉著財叔最後那句話——“這是規矩。”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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