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內,燈光被特意調暗了一些。
秦曼坐在紅木椅上,摘下了厚重的口罩和墨鏡。
林小鹿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抓住了顧清河的袖口。
薑子豪更是直接躲到了夜鴉身後。
乍一看,秦曼很美。
三十五歲的年紀,麵板卻緊緻得像十八歲的少女,白皙、透亮,連一絲毛孔都看不見。
但這種美,美得讓人窒息,美得……
不像活人。
她在哭。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一雙依然靈動的眼睛裡滾落。
然而,她的下半張臉——
嘴角、臉頰、甚至鼻翼,卻紋絲不動。
她的嘴角保持著一個標準的、上揚的微笑弧度。
眼睛在哭,嘴在笑。
這種極度的割裂感,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被強行畫上了笑臉的悲傷人偶。
「顧先生……」
秦曼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嘴裡含著東西:
「我的臉……好像不是我的了。」
「它很重……一直在往下墜……而且,裡麵好像有東西在動。」
顧清河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冇有太多的波瀾。
作為入殮師,他見過太多僵硬的臉。
「介意我上手嗎?」顧清河站起身,戴上醫用手套。
秦曼絕望地搖搖頭:「您隨意。隻要能救我,剝了這張皮都行。」
顧清河走到她麵前。
他冇有急著觸碰,而是先俯下身,鼻翼微動,在她臉頰旁輕輕嗅了嗅。
一股極其昂貴的玫瑰精油味。
但在那濃鬱的花香底下,掩蓋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腐爛的油脂味。
就像是……
夏天放在冰箱裡忘了扔的壞豬肉。
「屍油。」
顧清河吐出兩個字。
秦曼渾身一震,瞳孔劇烈收縮:「什……什麼?」
顧清河冇有解釋。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按在了秦曼的顴骨處。
觸感冰涼、滑膩,按下去冇有彈性,不像麵板,像是一層……冷掉的蠟。
「皮下組織纖維化,筋膜層粘連。」
顧清河的手指緩緩向下滑動,順著淋巴排毒的方向,推到了她的下頜線。
「咕湧。」
指尖下,似乎有一個小小的鼓包,隨著他的推擠,像老鼠一樣竄了一下,滑到了耳後。
「啊!」秦曼痛呼一聲。
「別動。」
顧清河按住那個鼓包,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他另一隻手迅速拿過一把聚光手電,貼著秦曼的麵板打光。
在強光的透射下。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在秦曼那層薄薄的、透明的臉皮底下,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蜘蛛網般的黑色絮狀物。
那些絮狀物並不是靜止的。
它們在極其緩慢地……遊走。
「嘔——」
薑子豪實在忍不住了,捂著嘴衝出了房間。
就連見多識廣的夜鴉,臉色也有些發白:「這……這是寄生蟲?」
「不是蟲。」
顧清河關掉手電,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語氣冷得像冰:
「這是『活煞』。」
「一種利用未腐爛的屍體脂肪,混合特殊真菌提煉出的『生物填充劑』。」
「打進去的時候,它會迅速吞噬你麵部的衰老細胞,讓麵板變得飽滿水潤。」
「但它是有活性的。它會生長,會蔓延,會逐漸吃掉你的肌肉和神經,最後……取而代之。」
顧清河看著秦曼那張僵硬的笑臉:
「秦小姐,你這張臉,現在就是一具活著的屍體。」
「不……不可能……」
秦曼崩潰了,她捂著臉,指縫裡漏出絕望的嗚咽:
「他們告訴我這是『古法駐顏針』!是宮廷秘方!打一針就能年輕十歲!我花了整整一千萬啊!」
「他們?」顧清河抓住了關鍵詞,「哪家機構?」
秦曼顫抖著從包裡掏出一張黑金色的VIP卡。
卡片上冇有多餘的裝飾,隻有一個燙金的Logo,旁邊寫著兩個字:
【天顏】。
看到Logo的瞬間,顧清河的眼神猛地一凝。
又是葉家。
林小鹿拿過卡片,驚呼道:
「天顏會所?那是京城最高階的美容會所啊!實行會員邀請製,據說半個娛樂圈的女明星都在那裡做專案!冇想到……」
「冇想到是個用屍體做生意的黑店。」
顧清河冷笑一聲。
葉家還真是把「死人財」發到了極致。
盜墓是為了拿陪葬品,而屍體本身,竟然被他們做成了這種喪儘天良的「美容針」。
「顧先生!救救我!」
秦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抓著顧清河的褲腳:
「下週就是金像獎頒獎典禮了!我是奪冠大熱門!我不能頂著這張臉去!如果被媒體拍到我臉崩了,或者是查出我用了這種東西……我就全毀了!」
「求求您!聽說您能修補任何遺體……那我這半死不活的臉,您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顧清河低頭看著這個在名利場裡掙紮的可憐女人。
為了留住青春,不惜與魔鬼做交易。
現在魔鬼來索債了。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桌上那套剛拿回來的金針。
「救你可以。」
顧清河緩緩開口:
「但這東西已經和你的麵部神經長在一起了。要想取出來,就像是在豆腐裡挑刺,稍有不慎,就會麵癱。」
「我不怕!」秦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隻要能把這些噁心的東西弄出來,就算留疤我也認了!」
「不用留疤。」
顧清河拿起一根金針,針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寒芒:
「顧家的『回春術』,不僅能修死人。」
「也能治活人。」
「不過,我有個條件。」
顧清河看著秦曼,提出了他的籌碼:
「手術後,我要你做我的汙點證人。」
「我要你親口告訴所有人,『天顏會所』到底給你打了什麼。」
秦曼愣住了。
這是一場豪賭。
若是曝光,她自己也會陷入整容醜聞;若是不曝光,她這輩子都要受製於葉家。
良久。
她咬了咬牙,眼神變得堅定:
「好!我答應你!」
「這幫畜生把我害成這樣,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成交。」
顧清河轉身走向工作檯,開始消毒金針。
「小鹿,準備麻藥和引流管。」
「今晚,我們要做一場……『刮骨療毒』。」
夜色更深了。
四合院裡,一場針對葉家龐大黑色產業鏈的手術,在無聲中拉開了序幕。
而那張名為「天顏」的畫皮,即將被顧清河手中的金針,徹底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