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場內,落針可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所有的聚光燈都打在那具浸泡在藥水中的濕屍上,慘白的光線讓屍體那張扭曲的臉顯得更加猙獰。
顧清河站在玻璃櫃前,並沒有貼上去看。
他雙手插兜,圍著櫃子緩緩踱步。
一圈,兩圈。
他的目光並不像是在看一件文物,而是在看一位剛送進停屍房的「大體老師」。
冷靜、客觀、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怎麼?看不出來?」
葉楓在二樓晃著酒杯,語氣嘲弄:
「看不出來就別硬撐。現在跪下認輸,我還能考慮給你留一隻手吃飯。」
顧清河停下腳步。
他站在屍體的頭部位置,透過淡黃色的福馬林液體,盯著死者的頭頂。
「禿髮,保留雙耳側鬢角,結辮垂肩。」
顧清河的聲音平穩地傳遍全場:
「這是『禿髮令』的特徵。隻有西夏黨項族的貴族男子,才會留這種髮型。」
「所以,這是西夏時期的屍體,距今約一千年。」
全場一陣騷動。
「西夏?有點道理啊!」
「光憑頭髮就能斷代?萬一是清朝的呢?」
葉楓冷笑:「頭髮誰都能看出來,我要的是死因!還有肚子裡的東西!」
顧清河目光下移,落在屍體那雙手上。
那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喉嚨,指甲深深嵌入了脖頸的皮肉裡,指甲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烏黑色,且帶有縱向的裂紋。
「指甲發黑,呈條狀紋路,這是重金屬中毒的典型特徵。」
「麵部肌肉極度痙攣,眼球突出,舌根腫大堵塞氣管。」
顧清河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玻璃指了指屍體的脖子:
「他在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呼吸道灼燒,食道潰爛。」
「他是被燙死的。」
「燙死?」薑子豪在台下聽得喉嚨發緊,「喝開水?」
「不。」
顧清河轉過身,目光直視葉楓:
「是水銀。」
「而且是滾燙的、煮沸的水銀。」
「西夏貴族有一種殘酷的殉葬習俗,或者是刑罰。為了保持屍身不腐,或者為了懲罰背叛者,會強行灌入大量水銀。」
「但普通水銀流速慢。為了讓水銀迅速進入五臟六腑,他們會將水銀煮沸。」
「當滾燙的水銀灌入口中,死者會因為劇痛和內臟燒灼而瘋狂掙紮,指甲抓破喉嚨,最後在極度的窒息和中毒中死去。」
顧清河的聲音迴蕩在大廳裡,彷彿帶著一股森森的寒氣,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食道一陣幻痛。
「精彩。」
葉楓放下酒杯,拍了拍手,眼中卻隻有陰狠:
「故事編得不錯。但證據呢?你怎麼證明是水銀?又怎麼證明肚子裡有東西?」
「證據就在肚子裡。」
顧清河走到玻璃櫃的中段,指著屍體微微隆起的小腹:
「水銀密度極大。如果是灌入水銀致死,經過一千年,軟組織脫水,腹部應該是塌陷的,且會墜在背部。」
「但他的腹部依然隆起,且麵板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
「那是因為……」
顧清河推了推眼鏡,給出了最終的判詞:
「他的肚子裡,不僅有水銀。」
「還有一塊用來封住水銀不外流的、吞下去的——玉蟬。」
「玉能塞九竅。這塊玉蟬,就是在這人活著的時候,硬生生吞下去,堵住幽門,讓水銀永遠留在體內的。」
「所以,我的結論是:」
「西夏黨項族貴族,死於水銀灌頂,腹中藏有一枚和田青玉蟬。」
說完,顧清河退後一步,神色淡然:
「葉少,驗貨吧。」
全場譁然。
這也太神了!連玉的材質都說出來了?這簡直是透視眼啊!
葉楓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沒想到顧清河竟然真的能說得頭頭是道。
這具屍體是他剛收上來的,連他自己都沒找專家鑑定過,隻知道是西北來的。
「驗!」
葉楓咬牙切齒地一揮手:
「把工業X光探傷機推上來!我就不信他的眼睛比機器還神!」
幾個工作人員立刻推上來一台巨大的X光機。
探頭對準了屍體的腹部。
大螢幕上,出現了黑白的透視影像。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薑子豪死死抓著林小鹿的手,手心全是汗。齊薇薇捏著塔羅牌,嘴裡念念有詞。
「滋——」
影象清晰了。
在屍體的腹腔位置,肋骨之下。
一大團高密度的陰影清晰可見,它填充了整個胃部。
而在那團陰影的底端,赫然有一個輪廓清晰、邊緣圓潤的物體。
形狀……正是一隻蟬!
而且根據密度的灰度判斷,確實是玉石材質!
全中!
分毫不差!
「嘩——!!!」
拍賣場徹底沸騰了。
「神了!真的是玉蟬!」
「這是什麼眼力?這簡直是法醫加考古學家啊!」
「顧家……果然名不虛傳!『鬼手佛心』後繼有人啊!」
顧清河看著螢幕上的影像,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作為入殮師,他對人體結構的瞭解早已深入骨髓。
屍體每一個細微的隆起、每一塊麵板的色澤,都在向他訴說著死因。
他不需要透視眼,經驗就是他的X光。
他轉過身,看向二樓麵色慘白、手抖得酒都灑出來的葉楓。
「葉少。」
顧清河伸出那隻完好無損的右手,掌心向上:
「針,該給我了。」
葉楓死死盯著顧清河,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輸了。
在自己的地盤,在自己設的局裡,被顧清河當眾打臉,輸得徹徹底底!
如果不給,地下拍賣場的信譽就毀了,以後誰還敢來?
「給他!」
就在葉楓猶豫不決時,他的耳麥裡突然傳來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是葉家老爺子。
聲音裡透著一股冷漠:
「眾目睽睽,願賭服輸。葉家丟不起這個人。讓他拿走。」
「出了這個門……能不能帶回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葉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拿起那個金絲楠木盒,猛地從二樓扔了下去。
「呼——」
木盒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顧清河甚至沒有移動腳步,隻是抬手一接。
穩穩接住。
開啟盒子。
十根彼岸花金針,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加上他懷裡的三根。
十三金針,時隔十九年,終於團圓。
「謝了。」
顧清河合上蓋子,轉身對林小鹿三人說道:
「走。」
沒有廢話,沒有炫耀。
四人迅速轉身,向出口走去。
葉楓站在高台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拿起對講機,聲音陰冷如毒蛇:
「通知B3層安保,封鎖出口。」
「就在停車場……把手和針,都給我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