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也是決勝局——入殮封棺。」
隨著劉會長的話音落下,幾個工作人員費力地推上來了兩口巨大的棺材。
通體金黃,木紋如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琥珀色光澤。
「為了公平起見,本次比賽所用的棺木,均由『天壽堂』獨家贊助。」
趙天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前兩局輸得太慘,他急需找回場子。
此時,他挺直了腰桿,大聲說道:
「這是我們店裡的鎮店之寶【金絲楠木棺】!一口造價三十萬!今天拿出來,就是為了讓各位見識見識,什麼叫頂級規格!」
台下一片譁然。 ->.
金絲楠木,那是古代皇帝用的木料,寸木寸金。
拿這種棺材比賽,簡直是豪無人性。
「規則很簡單:鋪金蓋銀,定風水,封棺。」
劉會長宣佈:「誰能讓逝者躺得最安穩,誰贏。」
「開始!」
趙天壽立刻進入了狀態。
入殮封棺,這是他的強項。
因為這部分最容易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來忽悠家屬多掏錢。
他神神叨叨地拿出一把硃砂,在棺材底部撒了個「北鬥七星陣」。
然後鋪上一層厚厚的金黃色綢緞,嘴裡念念有詞:
「前朱雀,後玄武,左青龍,右白虎……」
他指揮助手將遺體抬進去,為了固定屍體不晃動,他竟然拿出了幾個木楔子,硬生生塞在屍體和棺壁的縫隙裡。
「看!這就是排麵!」
台下不懂行的觀眾被那金燦燦的陣勢唬住了,「趙老闆這套流程看著挺專業的啊,又是風水又是陣法的。」
反觀顧清河。
他站在那口價值三十萬的「金絲楠木棺」前,卻遲遲沒有動作。
他沒有撒硃砂,也沒有鋪綢緞。
他隻是伸出手,在那光滑如鏡的棺蓋上輕輕敲擊。
「叩、叩、叩。」
聲音有些沉悶,不夠清脆。
他又低下頭,鼻翼微動,在那棺材的介麵處聞了聞。
一股極其細微的、被油漆味掩蓋的酸味,鑽進了他的鼻腔。
顧清河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顧師傅,怎麼不動手啊?」
趙天壽在那邊已經快完工了,見狀譏諷道:
「是不是沒見過這麼好的木頭,捨不得下手啊?要是怕弄壞了賠不起,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顧清河轉過身,看著趙天壽,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趙天壽,你管這叫金絲楠木?」
「廢話!這可是有鑑定證書的!」趙天壽心虛地吼道。
「鑑定證書?」
顧清河冷笑一聲。
他突然做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沒有把屍體放進去,而是從工具箱裡拿出了一把錘子和一把鑿子。
「你……你要幹什麼?!」趙天壽大驚。
「驗貨。」
顧清河話音未落,手中的錘子猛地落下。
「砰!」
鑿子狠狠鑿在了那口昂貴棺材的側板上。
全場驚呼。
「瘋了!那是三十萬的棺材啊!」
「這要是鑿壞了,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啊!」
顧清河根本不理會周圍的噪音。他手腕用力,鑿子向上一挑。
「刺啦——」
一層薄薄的、畫著精美木紋的貼皮,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貼皮之下。
並不是金黃色的楠木。
而是發黑的、充滿了蛀孔的、甚至有些發黴的劣質雜木!
更恐怖的是。
隨著貼皮被撕開,幾隻白色的、肥碩的蟲子,受驚般地從木頭縫隙裡爬了出來,在燈光下蠕動。
「這就是你說的金絲楠木?」
顧清河用鑷子夾起一隻白色蟲子,舉到半空,展示給所有人看:
「貼皮合成板,內部注膠,填充劣質楊木。」
「最惡毒的是,這木頭沒經過脫脂烘乾處理,裡麵全是蟲卵。」
顧清河的聲音迴蕩在大廳裡,字字誅心:
「趙天壽,你這是讓逝者安息嗎?」
「你這是讓逝者剛躺進去,就被蟲子啃噬屍骨!」
「這就是你們天壽堂的鎮店之寶?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頂級服務?!」
轟——!
現場徹底炸鍋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憤怒地指著趙天壽。
對於國人來說,死者為大。
給死人用這種帶蟲子的劣質棺材,那是斷子絕孫的缺德事!這比殺人還要噁心!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知道……」
趙天壽徹底慌了,他拚命擺手想解釋,但看著那被撕開的棺材和爬出來的蟲子,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
他為了省錢,確實找小廠子定做了一批「高仿」,但他沒想到,顧清河竟然能在不破壞表麵的情況下,僅憑敲擊聲和氣味就識破了!
「顧清河……你……你陷害我!」
趙天壽雙眼通紅,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想要衝上來拚命。
「夠了!」
劉會長拍案而起,氣得鬍子都在抖:
「趙天壽!你當我們行業協會是瞎子嗎?!」
「以次充好,欺詐消費者,褻瀆逝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劉會長當場宣佈:
「第三局,顧清河勝!」
「另外,鑑於天壽堂存在重大欺詐行為,協會將立刻聯合工商部門進行調查!即刻起,吊銷趙天壽的高階入殮師資格證!」
這不僅是輸了比賽。
這是被行業永久封殺。
趙天壽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在京城經營了十幾年的招牌,在這一刻,徹底砸了。
顧清河放下錘子。
他脫下唐裝的外套,以此撣去身上的木屑。
他走到趙天壽麵前,並沒有落井下石的嘲諷,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記得你的承諾。」
「摘牌。滾蛋。」
……
半小時後。
槐樹衚衕。
雖然比賽是在會議中心舉行的,但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天壽堂的員工們聽說老闆倒台了,早就捲鋪蓋跑路了,深怕被牽連。
一輛吊車停在衚衕口。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個掛了不到一個月的、金碧輝煌的「天壽堂」招牌,被緩緩摘下。
「砰!」
招牌落地,摔成了兩半。
對麵的【清河·別院】門口,八哥「大爺」興奮地上躥下跳:
「倒閉啦!倒閉啦!老闆帶著小姨子跑路啦!」
顧清河、林小鹿、薑子豪和夜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痛快!」薑子豪揮舞著拳頭,「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林小鹿看著顧清河,眼中滿是崇拜:
「顧大師,你今天最後那一錘子,簡直帥呆了!」
顧清河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鋪麵,心裡卻並沒有太多輕鬆。
趙天壽倒了。
但他隻是葉家的一條狗。
打了狗,主人還會遠嗎?
就在這時。
人群中,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灰色衛衣的男人,壓低了帽簷,轉身逆著人流離開。
他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葉管家。」
「趙天壽廢了。那個顧清河……有點本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既然趙天壽沒用,那就啟用『二號方案』。我要讓他……身敗名裂。」
「嘟——」
風雪初歇。
但京城更深處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