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幻影的車廂內,暖氣開到了最大。
但顧清河依然覺得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那種冷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骨縫裡滲出來的。
他的世界在旋轉。
耳邊的雨聲變成了烈火燃燒的劈啪聲,車窗外閃過的路燈變成了吞噬一切的火舌。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皮革的味道,而是燒焦的木頭味,還有……人肉的味道。
「爺爺……快走……」
顧清河蜷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角落裡,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指甲深深陷入髮絲中。
他渾身都在劇烈地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那件厚重的黑色中山裝。
林小鹿解開安全帶,不顧一切地跨過中控台,跪坐在後座的邊緣。
「顧清河!顧清河你看看我!」
她用力掰開他死死扣住頭部的手指:「沒有火!顧清河!我們在車裡!外麵是雨,你很安全!」
但顧清河聽不見。
他陷在那個名為「十九年前」的噩夢裡,出不來。
他的瞳孔渙散,嘴唇青紫,甚至開始出現過度換氣導致的窒息症狀。
「姐!師父這是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
前麵開車的薑子豪嚇得手都在抖,油門踩得忽深忽淺。
「不去醫院!直接回家!」
林小鹿當機立斷。
她看著眼前這個脆弱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男人,心疼得像被狠狠揉皺了一樣。
平時那個懟天懟地、不可一世的顧大師去哪了?
那個在宴會上把沈萬壑氣得吐血的狠人去哪了?
林小鹿咬了咬牙,不再試圖喊醒他。
她張開雙臂,用盡全身力氣,一把將顫抖的顧清河緊緊抱進了懷裡。
「顧清河,我不走。」
她把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一隻手輕柔而堅定地撫摸著他僵硬的後背,在他耳邊一遍遍重複:
「我就在這兒。我是林小鹿。」
「沒有人能傷害你。火已經滅了。」
溫暖的體溫,熟悉的洗髮水香氣,還有那個一直在耳邊碎碎唸的聲音。
像是一根救命的繩索,垂進了深淵。
顧清河僵硬的身體在她的懷抱裡,慢慢地、一點點地軟化了下來。
那種瀕死的窒息感退去。
耳邊的火聲變小了,變成了窗外真實的雨聲。
他大口喘息著,像是剛溺水獲救的人。
過了許久,他緩緩抬起頭,下巴無意識地蹭過林小鹿的頸窩。
「……小鹿?」
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絲不確定的依賴。
「我在。」林小鹿抱得更緊了,「我在呢。」
顧清河沒有推開她。
那一刻,他貪戀這份溫度。
甚至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深了一些,閉上了眼睛。
……
回到半山雅居時,雨勢稍歇。
顧清河堅持自己走上樓,他拒絕了薑子豪的攙扶,隻允許林小鹿跟在身邊。
二樓臥室。
這是林小鹿第一次進他的房間。
很大,卻空蕩蕩的。
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冷清得像個隨時準備離開的旅館。
林小鹿扶他在床上躺下,幫他脫去濕透的中山裝,又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幫他擦臉。
顧清河靠在床頭,任由她擺布。
也許是剛才的擁抱打破了某種界限,他看著忙前忙後的林小鹿,突然有了傾訴的**。
「十九年前的除夕。」
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林小鹿動作一頓,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他。
「京城顧家起了大火。除了我和爺爺,全家十三口人,都沒了。」
「我躲在地窖裡,看見沈萬壑站在火場外笑。那件中山裝,是爺爺當年穿出來的。」
顧清河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沒入枕頭:
「所以,我必須回去。」
林小鹿捂住了嘴,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她猜到他有故事,卻沒想到是這樣慘烈的血海深仇。
「別怕。」
顧清河睜開眼,反過來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如果你害怕,可以退出。」
他的手指不再冰涼,有了溫度。
「我不走!」
林小鹿一把抓住他在自己臉上的手,緊緊握住,眼神兇巴巴的:
「我是那種臨陣脫逃的人嗎?那個老東西既然敢放火,咱們就讓他引火燒身!」
顧清河看著她這副護短的樣子,心裡那塊凍結多年的堅冰,終於徹底碎裂了。
「好。不走。」
「那現在……」林小鹿看了看時間,「你睡吧。我在旁邊沙發上守著你。」
「不用。」
顧清河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上來。」
「啊?」林小鹿瞬間變成了蒸汽機,「這……這不好吧?」
「想什麼呢。」顧清河無奈地看著她,「我怕我又做噩夢。你在旁邊,比較安靜。」
林小鹿愣了一下。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於顧清河來說,「安靜」是最高的褒獎。
她在身邊,能讓他感到內心的寧靜。
於是,她和衣躺在了他身邊,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
關了燈。
聽著窗外的雨聲,兩人的呼吸聲逐漸交織在一起。
這一夜,顧清河久違地沒有做惡夢。
……
第二天,清晨。
雨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床上。
顧清河先醒了。
他並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側撐著頭,靜靜地看著身邊的女孩。
林小鹿睡得很熟。
她像隻沒有安全感的小貓,整個人蜷縮著,一隻手還緊緊拽著顧清河的衣角。
幾縷碎發散落在她的臉頰上,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平日裡那個咋咋呼呼、精明算計的林老闆,此刻看起來毫無防備,甚至有些可愛。
顧清河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昨晚那種瀕死的感覺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原來,醒來旁邊有人,是這種感覺。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懸在她的臉頰上方。
想要幫她理一理那縷亂發,又或者……隻是想觸碰一下這份真實的溫暖。
指尖越來越近。
三厘米。
兩厘米。
就在即將碰到的瞬間,林小鹿的長睫毛突然顫了顫。
她醒了。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三秒。
顧清河的手還懸在半空,維持著那個「偷摸」的姿勢。
林小鹿迷迷糊糊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臉卻先紅了:「你……你幹嘛?」
被抓包了。
但顧清河是誰?
那是心理素質極強的入殮師。
他的手指順勢落下,極其自然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崩。」
「哎喲!」林小鹿捂著額頭,瞌睡全醒了。
「口水流出來了。林老闆。」
顧清河坐直身體,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嘴角卻勾起一抹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啊?哪有?!」
林小鹿慌亂地擦嘴,發現嘴角乾乾淨淨,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
「顧清河!你幼不幼稚啊!」
她抓起枕頭就要砸過去。
顧清河卻已經利落地翻身下床,背對著她伸了個懶腰,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早安。」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早安。」
林小鹿抱著枕頭,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熱度遲遲退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