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萬到帳的提示音,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
林小鹿盤腿坐在【幸福人生】一樓的櫃檯上,手裡捧著一杯幾塊錢的奶茶,卻喝出了82年拉菲的架勢。
她每隔三分鐘就要按亮手機螢幕,確認那串零還在,然後發出類似於「嘿嘿嘿」的癡漢笑聲。
「顧清河。」
林小鹿衝著二樓喊道,「你能不能下來一下?我有種不真實感,你下來掐我一下,讓我確定這不是夢。」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顧清河手裡拿著一塊鹿皮布,正在擦拭一把剛剛保養完的手術剪。
他站在樓梯轉角,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小鹿,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患者。
「建議你去掐一下電門。」顧清河淡淡道,「那種酥麻感比我掐你會更真實,還能順便幫你做個免費的電擊除顫,治治你的狂躁症。」
「嘖,不懂風情。」林小鹿撇撇嘴,從櫃檯後跳出來,「趙家那邊剛才來電話了,說是律師下午會把【萬山慈善基金會】的聘書送過來。另外……」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觀察著顧清河的表情:「趙老爺子說了,想請咱們做基金會的【終身特聘顧問】。年薪三十萬,不用坐班,隻要在他們遇到紅白事時出個麵就行。」
顧清河擦拭剪刀的手頓住了。
「拒了。」
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哈?」林小鹿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顧清河你瘋啦?年薪三十萬!那是底薪!而且那是趙萬山的基金會!進了那個圈子,咱們就是濱海市名流了!以後出門都是邁巴赫接送,你還要拒絕?」
顧清河慢條斯理地把剪刀收進皮套,走下樓,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名流意味著聚會,聚會意味著喧譁,喧譁意味著麻煩。」
他轉過身,靠在飲水機旁,金絲眼鏡後的眸子透著一股清冷的理智:
「林小鹿,我們是做手藝的。你是策劃師,我是入殮師。手藝人最忌諱的就是被資本綁架。拿了他們的年薪,以後哪家富豪死了條狗都要我去哭喪,我是去還是不去?」
「去啊!為什麼不去!」林小鹿理直氣壯,「給錢幹嘛不去!別說哭狗,給錢讓我哭蟑螂我都行!」
顧清河嘆了口氣,放下水杯,走到林小鹿麵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林小鹿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聞的冷冽氣息。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你缺錢?」顧清河低頭看著她。
「廢話!誰不缺錢!我要換車,我要買房,我要……」
「那我給你。」
顧清河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林小鹿愣住了:「啊?」
「我的那份七十五萬,除了買木料的錢,剩下的先放你那。」顧清河推了推眼鏡,「算我入股你的婚慶店。以後賺了錢五五分,賠了算我的。」
林小鹿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也……太霸道總裁了吧?
雖然是一百五十萬的一半,但這也是七十五萬啊!這男人就這麼把身家性命交給自己了?
「你……你就不怕我捲款跑路?」林小鹿結結巴巴地問。
顧清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你可以試試。不過作為入殮師,我擅長追蹤。而且,你的骨骼結構很特殊,稍微整容是藏不住的。」
「變態!」林小鹿紅著臉罵了一句,但心裡的甜意卻像氣泡水一樣咕嚕嚕往上冒。
「但是,」顧清河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基金會的顧問,你可以當,我隻做技術支援。對外,不要掛我的名字。我不喜歡被活人圍觀,上次那個視訊帶來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林小鹿看著他那副堅決的樣子,知道這是他的底線。
這個男人,就像一隻住在深井裡的貓,偶爾願意探出頭來曬曬太陽,但你要是想把他硬拽到廣場上去跳舞,他絕對會撓你一臉血。
「行行行,依你。」林小鹿妥協了,眼珠子一轉,「但我有個條件。」
「說。」
「既然你入股了,那咱們這個店麵形象是不是得升級一下?」林小鹿指著門外那個有些斑駁的招牌,「我要裝修!我要那種……高階、大氣、一看就很貴的風格!」
顧清河警惕地後退了一步:「你所謂的高階,是指你在淘寶收藏夾裡那個【七彩鐳射旋轉燈球】嗎?」
「你怎麼知道?!」林小鹿大驚失色,「那叫賽博朋克風!現在年輕人都喜歡!」
「林小鹿。」
顧清河深吸一口氣,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我再次重申一遍。二樓是嚴肅的生命諮詢場所。如果你敢在門口掛那個像夜店一樣的燈球,我就在你店裡的花拱門上掛兩個白燈籠。」
「你敢!」
「你可以試試。」
兩人像鬥雞一樣互瞪了十秒鐘。
最後,還是林小鹿敗下陣來,畢竟剛才人家剛給了七十多萬。
「那……各退一步。」林小鹿伸出手指,「招牌設計聽我的,但不用燈球。二樓歸你管,我絕對不放《好運來》。但是!一樓大廳必須歸我,我要買個那種超大的落地魚缸,招財!」
顧清河想了想,魚缸至少是靜音的。
「成交。」
「還有!」林小鹿得寸進尺,「既然咱們是合夥人了,那是不是該配個車?那輛二手五菱宏光太掉價了!哪怕不買跑車,買個黑色的商務車總行吧?以後接送客戶也體麵點。」
顧清河沉默了片刻。
「可以。但不能是那種一發動就轟轟響的。要安靜的。」
「沒問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林小鹿拍著胸脯,「下午律師來了你就簽字,你隻做幕後股東,對外的交際花……呸,外交官我來當!錢咱們一起賺,麻煩我來擋!怎麼樣?」
顧清河看著眼前這個神采飛揚的女孩。
陽光透過櫥窗灑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她貪財,市儈,咋咋呼呼,但卻有著一種讓人安心的、蓬勃的生命力。
正好填補了他生命裡那過於安靜的空白。
「嗯。」
顧清河輕輕應了一聲,轉身往樓上走去,「記得,魚缸別買紅色的金魚。太吵。」
「金魚哪裡吵了?金魚又不會叫!」林小鹿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顏色太吵。」
顧清河留下一句極其任性、極具個人美學的廢話,消失在樓梯口。
林小鹿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矯情怪。」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銀行裡的餘額,又看了看樓上的方向。
以前覺得這棟樓陰森森的,住著個怪人。
現在看來……
這哪裡是怪人,這分明是個還沒長大的、需要人哄的、有點帥的傲嬌鬼嘛。
「好吧。」林小鹿伸了個懶腰,心情大好,「為了我的七十五萬,本小姐就勉為其難,哄著你點吧!」
下午三點。
趙家的律師準時送來了檔案。
在林小鹿的三寸不爛之舌,以及顧清河的冷臉壓迫下,律師修改了條款:
林小鹿出任【萬山基金會首席策劃顧問】,負責對外聯絡;
顧清河出任【特聘技術專家】,不坐班,不出席酒會,隻解決疑難雜症。
合同簽訂。
【幸福·清河】工作室,正式從一個草台班子,升級為濱海市紅白喜事圈的正規軍。
送走律師後,林小鹿癱在沙發上,感覺身體被掏空,但精神極其亢奮。
「顧清河!接下來幹嘛?」
樓上飄來一句淡淡的聲音:
「我剛買了一塊上好的紫檀木,準備雕個新係列。沒事別吵我。」
「……」
林小鹿翻了個白眼。
行吧,這就是她的合夥人。
有了錢第一件事不是去會所嫩模,而是去買木頭。
不過……
林小鹿環顧四周,看著空蕩蕩的一樓。
生意肯定會越來越好,光靠他們兩個光桿司令肯定不行。
顧清河那個悶葫蘆指望不上,她自己又要跑策劃又要管財務,遲早累死。
「是時候招兵買馬了。」
林小鹿摸著下巴,眼中閃爍著資本家的光芒。
「得找個能幹活、聽話、還要便宜的……。」
她開啟電腦,開始劈裡啪啦地敲擊鍵盤,寫下了那份改變了某位富二代命運的招聘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