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都讓開!」
顧清河的聲音焦急而專業,他像一個真正的急救醫生一樣,跪在水晶棺旁,雙手交疊在趙萬山的胸口,進行著標準的胸外按壓。
大廳裡亂作一團。賓客們驚恐地站起來,有的在打電話叫救護車,有的在竊竊私語。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怎麼回事?不是演的嗎?」
「演著演著成真了?這就叫一語成讖啊!」
趙家大兒子趙建國衝到最前麵,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先是驚愕,緊接著是一閃而過的狂喜,最後才硬生生擠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爸!爸你怎麼了!」趙建國撲到棺材邊,卻並沒有去握父親的手,而是用身體擋住了後麵衝上來的二妹。
顧清河停下動作,滿頭大汗,轉頭看向旁邊瑟瑟發抖的家庭醫生,眼神如刀:「除顫儀呢!快上啊!」
家庭醫生被顧清河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一瞪,想起之前的警告,嚇得一激靈。
他顫顫巍巍地拿著聽診器湊過去,裝模作樣地聽了幾秒,然後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沒……沒心跳了。瞳孔……散大了。」
醫生嚥了咽口水,宣佈了死刑:「趙老……走了。」
這四個字,像一聲發令槍。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嚎。
「爸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趙建國一聲大吼,跪倒在地,身體正好堵住了通往書房的路。
「嗚嗚嗚……爸!女兒來晚了啊!」
二女兒推開大哥,撲在水晶棺上,那長長的指甲刮過棺蓋,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一邊哭,一邊用餘光死死盯著大哥的口袋。
顧清河站起身,摘下白手套,麵無表情地退到一旁。
他的戲結束了。
接下來,是這群孝子賢孫的專場。
林小鹿站在顧清河身邊,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胃裡一陣翻騰。
「他們……都不願意等救護車來確認一下嗎?」林小鹿咬著牙低聲問。
「為什麼要等?」顧清河冷冷地看著,「救護車來了萬一救活了怎麼辦?對他們來說,現在就是最好的結果。」
果然。
悲傷的氛圍甚至沒有維持超過三分鐘。
趙建國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一臉正氣地對賓客們喊道:
「各位叔伯長輩!家父突發意外,今日的典禮……改為追悼會!請各位先去偏廳休息,我們家屬要……商量一下後事。」
這是要清場分家產了。
「慢著!」
小兒子跳了出來,指著趙建國,「大哥,爸還沒涼透呢,你就想趕人?我看你是急著去書房拿公章吧!」
「老三你什麼意思!」趙建國怒目圓睜,「我是長子!現在爸走了,公司當然由我主持大局!」
「主持個屁!」二女兒也不裝了,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爸上週跟我說過,那幾套別墅是留給我的!倒是大哥你,挪用公款的事兒爸還沒找你算帳呢,你還有臉提公司?」
「你個潑婦!你敢血口噴人!」
「你纔是敗家子!」
就在這金碧輝煌的大廳裡,在趙萬山的遺體旁邊。
這三兄妹,連同各自的配偶,瞬間撕破了臉皮。推搡、謾罵、互揭老底。
什麼體麵,什麼親情,在百億家產麵前,連張廁紙都不如。
賓客們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豪門?這簡直是菜市場!
「公章在管家手裡!抓住管家!」不知誰喊了一挑。
一群人瘋了一樣沖向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老管家。
混亂中,林小鹿卻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細節。
在舞台的最邊緣,有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正縮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抱著一個變形金剛玩具,嚇得瑟瑟發抖。
那是趙萬山的小孫子,也是趙建國的兒子。
大人們都在搶錢,沒有人管他。
小男孩看著棺材裡的爺爺,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卻不敢出聲,隻能小聲抽泣:「爺爺……爺爺……」
林小鹿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在這個充滿了貪婪和虛偽的大廳裡,隻有這個孩子的眼淚是乾淨的。
「夠了!!」
趙建國為了鎮住場子,索性跳到了水晶棺旁邊的台子上,一隻腳甚至踩在了棺材底座上。他指著弟弟妹妹,麵目猙獰:
「都別爭了!爸昨天已經跟我口頭交代了,遺囑就在保險櫃裡,密碼隻有我知道!今天誰敢跟我搶,別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你放屁!爸昨天明明在罵你!」
「搶!跟他拚了!」
場麵徹底失控。
花籃被推倒,昂貴的香檳塔碎了一地。
這群衣冠楚楚的人,像野狗一樣扭打在一起。
而那口水晶棺,孤零零地立在混亂的中心。
冷白的光打在趙萬山的臉上,顯得格外淒涼。
林小鹿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抓緊了顧清河的袖子:「顧清河……這也太……」
顧清河看了一眼手錶。
「五分鐘。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他推了推眼鏡,眼神中閃過一絲嘲弄。
然後,他伸出手,按下了控製麵板上的另一個按鈕。
那個綠色的按鈕。
「啪!」
大廳裡原本慘白的冷光驟然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溫暖、明亮、充滿了生機的金色暖光。
正在廝打的趙家兒女動作一僵。
「怎麼回事?燈壞了?」趙建國罵道。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音響裡那悲傷的《月光奏鳴曲》戛然而止。
緊接著,響起了《命運交響曲》的**章節!
激昂、恢弘、充滿了復仇氣勢!
「登登登登!!!」
巨大的聲浪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
「看!棺材!!」
有人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大廳中央。
隻見那口原本緊閉的水晶棺,蓋子正在緩緩升起。
液壓杆發出的「滋滋」聲,在這一刻比任何恐怖片都要驚悚。
「詐……詐屍了?!!」
趙建國腿一軟,直接從台子上滾了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一隻枯瘦卻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棺材邊緣。
緊接著,那個剛剛被醫生宣佈死亡的趙萬山,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他臉上的死灰色在暖光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寒霜和滔天的怒火。
「啊啊啊啊鬼啊!!」
二女兒嚇得把手裡的愛馬仕都扔了,尖叫著往後爬。
顧清河拿起麥克風,聲音平靜而清晰,傳遍全場:
「搶救成功。趙老先生……回來了。」
趙萬山坐在棺材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群狼狽不堪的兒女。
他的目光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刀刀割在他們的心上。
「好啊。」
趙萬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全場死寂。
「好一場大戲。好一群孝子賢孫。」
他慢慢從棺材裡跨出來。
顧清河適時地上前,攙扶住了他。
老人雖然身體虛弱,但此刻的氣場卻強得可怕。
他推開顧清河,一步步走到癱軟在地的趙建國麵前。
「爸……爸……您沒死?您聽我解釋……」趙建國渾身發抖,冷汗把後背都浸透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趙萬山雖然病重,但這含恨的一巴掌,打得趙建國嘴角出血。
「踩著我的棺材分家產?你也配做人?」
趙萬山轉過身,看向二女兒和小兒子。
兩人嚇得跪在地上磕頭:「爸!我們錯了!我們是被大哥逼的!」
「閉嘴!」
趙萬山怒喝一聲,劇烈咳嗽了幾下,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樑。
他拿過林小鹿手裡的話筒,環視全場賓客,聲音顫抖卻決絕:
「各位!讓大家看笑話了!」
「今天這場葬禮,辦得值!太值了!它讓我看清了,我趙萬山這輩子,生意做成了,但做人……失敗透頂!」
「現在,我當著大家的麵宣佈!」
趙萬山指著地上的三個兒女,一字一頓:
「從今天起,我的所有資產,全部捐贈給慈善基金會!並在我死後成立『萬山醫療援助基金』!」
「至於他們三個——」
老人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但最終化為冰冷:
「一分錢都沒有!都給我滾!滾出趙家!!」
全場譁然。
趙建國等人如遭雷擊,癱在地上,麵如死灰。他們知道,這次老爺子是玩真的。
完了,全完了。
保安衝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把哭天搶地的三兄妹拖了出去。
世界清靜了。
趙萬山站在舞台中央,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身形晃了晃,差點摔倒。
顧清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老人轉過頭,看著顧清河和林小鹿,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流下了兩行清淚。
是真正的、心死的眼淚。
「謝謝。」
老人聲音沙啞,緊緊握住顧清河的手,「謝謝你們,讓我死得明白。」
顧清河感受著老人手掌的顫抖,心中並沒有報復的快感,隻有一種淡淡的悲涼。
他剛想從口袋裡掏出手帕。
一隻纖細的手先伸了過來。
林小鹿遞給老人一張紙巾。
她蹲下身,輕輕扶著老人的手臂,指了指角落:
「趙爺爺,您看那是誰?」
趙萬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在舞台的陰影裡,那個七八歲的小孫子正躲在那裡,手裡抱著變形金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但他沒有跑,也沒有去追他的父母。他就那樣看著趙萬山,小聲喊著:「爺爺……爺爺不疼……」
趙萬山愣住了。
那顆已經徹底冰冷的心,在這一瞬間,彷彿又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暖流。
「我的孫子……」
老人顫巍巍地伸出手。
小男孩跑過來,抱住了老人的腿。
林小鹿看著這一幕,輕聲對顧清河說:
「你看,雖然爛透了,但也沒爛到底。至少……還有個根。」
顧清河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而堅定。
他一直以為,這場局是為了讓老人看清人性的惡。
但林小鹿讓他看到了,惡的盡頭,還有那麼一點點未被泯滅的善。
「嗯。」
顧清河低聲應道。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這次不是給老人,而是遞給了林小鹿。
「趙老。」
顧清河看向抱著孫子的老人,語氣平靜而溫和:
「葬禮結束了。」
「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