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最頂級的酒店化妝間。
薑南葉僵硬著坐著,任憑化妝師唇釉上嘴,黏膩得想立刻擦掉。
“媽媽,你化就好,我真不用。”
喬美惠一把按住她的肩,臉上滿是鄭重:
“小葉子,聽話,今天是媽媽最重要的日子,從現在起,我是盛家名正言順的長媳,你就是盛家的千金,必須漂漂亮亮的。”
叮囑完便出去接待賓客,隻留薑南葉一人呆坐著。
暑假一結束,她就要遠赴南城讀大學。
這場世紀婚禮,她本不想來。
可為了維護母親體麵,她還是來了。
換上一身嫩綠碎花裙,踩著高跟鞋,薑南葉怯生生走進宴會廳。
水晶燈璀璨奪目,賓客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每一道打量落在她身上,都讓她渾身緊繃。
走到母親身邊,對著儒雅溫和的繼父微微低頭:“盛叔叔好。”
喬美惠悄悄戳了她一下,示意她改口。
薑南葉嘴唇抿得發白,那聲 “爸爸”,怎麼也叫不出口。
盛長理溫聲解圍:“冇事,孩子還小,慢慢來。”
話音剛落,門口忽然掀起一陣騷動。
恭維聲、腳步聲、刻意放低的笑聲 ——
大人物來了。
“一定是長致到了,我們去接。”
喬美惠一把拉住女兒,壓低聲音,
“等會兒嘴甜一點,叫小叔。盛家現在,他說了算。”
薑南葉心口一窒:
“……知道了。”
時值盛夏,酒店冷氣打得很足,
一個男人在眾人簇擁下翩然而至,姿態放鬆,老遠就能看出他體型高大,身姿頎長,穿著暗色紋路的黑色西裝,眉眼冷淡,氣場壓得全場都安靜半分。
不好惹,
這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
盛長理上前笑著拍他肩膀:“等你好久了,長致。”
他側身介紹,“這是你大嫂,喬美惠。”
盛長致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大哥的新婚妻子,下頜微抬,聲線低穩:
“大嫂。”
客氣,卻疏離到骨子裡。
喬美惠自詡見慣權貴,可仍被這股氣場壓得有些緊張,一時不知該叫 “長致”,還是該尊稱 “盛總”。
盛長致似是看穿她的窘迫,冷淡勾唇:
“家裡冇那麼多規矩,叫我長致就行。”
喬美惠鬆了口氣,立刻將身後的薑南葉拉出來,語氣帶著明顯的討好:
“小葉子,快,跟你小叔打招呼。”
薑南葉腦袋垂得更低,視線隻敢落在他擦得鋥亮的皮鞋上,聲音又輕又顫:
“小叔,你好。”
“你好。”
男人目光,輕輕落在她頭頂翹起的碎髮,和那截泛紅的耳尖上,停了兩秒。
下一刻,一隻骨節分明、保養極好的手,伸到她麵前。
是要握手?
薑南葉一怔,手足無措。
直到母親又暗中戳了她一下,她才慌忙伸手,雙手緊緊握住他的右手。
少女掌心柔軟溫熱,因為緊張微微發潮。
成年人的社交禮節,對於她這個年紀來說,還太早。
被迫抬頭的瞬間,她撞進了一雙深如寒潭的眼。
盛長致終於看清了她。
綠色顯白,白膚的人穿,顯得更白。
跟博物館的玉一樣,閃著瑩澤水潤的光。
標準鵝蛋臉,眉眼因著年紀還未長開,顯得青澀些許。
烏髮紅唇,唇珠圓潤微翹,是個還冇成熟的美人胚子。
握手僅僅維持兩秒,
小女孩便匆匆收回手,將手藏在背後,擦了擦。
盛長理打圓場:“這孩子膽小,很少見這種場麵,長致你彆見怪。”
喬美惠連忙跟上:“她就愛讀書,高考考得很好,暑假結束就要去上大學了。”
“哦?” 盛長致手收回,單手插兜,指腹摩挲著小姑娘握手殘留的濕意,
隨口一問,“哪個學校?”
“南城大學,離家一千多公裡。這孩子倔,非要跑那麼遠。”
盛長致目光再次落回薑南葉臉上,笑意淺得幾乎看不見:
“想飛,很正常。”
薑南葉站在一旁,侷促不安。
她隻想做盛家一片不起眼的葉子,安靜、低調、不惹事。
可這位小叔的目光,每次落在她身上,都讓她頭皮發麻,胳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大概是空調太冷了。
婚宴開始,二婚低調,新人上台致辭,薑南葉獨自坐在主桌。
滿桌賓客,她一個不認識,像個多餘的外人。
也冇人願意搭理她這個拖油瓶,
她和盛長致之間,空著一個位置。
從早上到現在冇吃東西,她早餓了,盯著轉盤上的魚,可她臉皮薄,不好意思自己轉。
正要放棄,一道黑影在身旁落下,
有人湊近,坐了下來。
低沉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隻有親密之人纔有的熱度:
“小葉子,想吃什麼,我幫你夾。”
那麼多人想湊上來和他攀談敬酒,都被男人一一應付過去。
他叫她,小葉子,這是隻有身邊最親密的人才叫的稱呼。
抬起頭,看著莫名坐在旁邊的男人,薑南葉心裡產生一絲被長輩重視到的受寵若驚。
“不,不用了,我不怎麼餓。”
酒店燈光打在男人臉上,將近四十歲的男人,依舊顯得眉目清俊,棱角分明,隻有眼角細紋微微暴露出了一些年齡。
身上傳來若有似無的菸草味,不難聞。
他將小姑娘眼巴巴盯半天的魚轉到她麵前:
“多吃點,你太瘦了。”
小姑娘腰肢很細,彷彿一手便能握住。
薑南葉心裡怦怦直跳,紅著臉乖巧應下:“謝謝小叔。”
“幾歲了?”長輩對小輩看似很自然的詢問。
“上個月剛滿十八。”
“唔。”他點點頭,沉默幾秒,又補充一句,
“成年了,是個大人了。”
這話說得奇怪,
她冇敢回,也冇敢問。
她都要上大學了,這不是很正常嘛。
“學校報的什麼專業?”
“中文係,我喜歡讀書,所以報這個。”
“不錯,女孩子是應該多讀書。”
盛長致喝了口茶,垂眸看著眼底下的女孩:“我偶爾也會去南城談生意,萬一遇到什麼麻煩可以找我。”
說著,他掏出手機,動作自然遞到她麵前,
“電話號碼給我。”
是陳述句,是要求,
但更像不容拒絕的命令。
像長輩,又不像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