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這話可不能亂說。”衛蘭乍一聽這話，以為外孫女是不喜歡兒子說的賭氣話，試圖緩和兩人緊張的關係道：“你舅舅他人是壞了點，以後你就別搭理他。等明天給南南過完生日啊，外婆就回去了，你舅舅不會過來了。”
宋西想解釋的更清楚一些：“外婆，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你親生的！你相信我。”
不曾想，此話一出，衛蘭的眼眶頓時紅了。
她沉默了半晌，語氣中夾帶幾分難過和無奈道：“我懷胎十月生的你舅舅，西西，我也希望他不是我親生的，可沒有辦法啊。他再混賬，也是從我身上掉下的肉……”
宋西還想再說，胳膊被她媽暗示寓意的輕輕揪了一下，讓她別再說的意思。
宋西：“……”
劉桂英連忙出口道：“媽，孩子說話沒輕沒重的，別往心裏去，你回房間午睡休息會兒。我哥那麼大的人了，一頓吃不飽，也餓不死的。”
衛蘭點頭應了聲：“嗯。”
她很少掉淚，曾經是個極堅強坦蕩的人。可自從丈夫死後，她的精神寄託好像就缺了一半，隨著年紀越大，好似情緒也比以往要敏感許多。
她也不想在孩子麵前哭，便順著女兒的話，回了房間去。
可哪怕回到房間裏，西西的話，也依舊在她耳畔不斷響起。
比起兒子混賬這件事，她好像更沒有辦法接受，養了四十多年的孩子，不是她親生的這件事。
她和老伴在孩子身上，實在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愛。
-
廚房裏。
宋西略帶尷尬的站在原地。
十八年了，她還是第一次把外婆弄哭了。
她瞭解外婆，就像外婆同樣瞭解她一樣。
所以她剛剛那句話，外婆一定聽進去了，隻是一時沒辦法接受。加上沒有板上釘釘的證據時，人總是會心存僥倖。
四十多年的養育和心血，不說付出多少真情實感的愛，家產都被敗光了，沉沒成本實在太大。
可有句話叫，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定。
希望外婆能早日明白吧。
要是放在之前，宋西還會猶豫不決，一邊懷疑養老係統話的真實性，一邊去做親子鑒定去驗證事情真相。
可大伯父車禍死亡這件事，著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她如今更像是帶著一個百分百確定的參考答案，再用事實依據去驗證這個答案。
宋西的胳膊被她媽輕輕拍了拍。
“說吧，是不是又做夢夢到什麼了？”劉桂英滿臉認真的看向女兒。
宋西起初愣了一下，嘴巴卡殼了下，瞎編的話才脫口而出，“嗯，我夢到劉桂福是假舅舅，其實李清和纔是我親舅。”
既然外婆不信，怎麼著也得拉上她媽這個盟友。
可話一說完，她也不確定她媽會不會信。
劉桂英深吸了一口氣，顧自點了點腦袋，一副恍然大悟的語氣緩緩道：“我就知道，我爸媽生了我這麼個好閨女，怎麼可能偏偏哥哥是個混賬東西。瞧瞧你和南南多懂事，咱家從上到下就沒有這麼壞的基因啊。”
她眼睛透過廚房往外麵的餐廳瞧了瞧，繼續壓低了聲音道：“大女子，你別說，那李清和是長得跟咱挺像一家人的。”
宋西小聲問：“媽媽，你相信我？”
劉桂英又拍了下她胳膊，一副當然了的語氣：“你連你大伯父那事都能夢到，媽還能不信你？”
宋西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說做的夢，如今在家裏是多麼權威的一件事。
“媽媽，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劉桂英立馬接話道：“你說。”
宋西：“我還差外婆的頭髮，剛太急了，沒弄到，我要去弄親子鑒定。”
劉桂英一聽，不是什麼難事，拍了拍胸脯：“這事，就包在你媽我身上了。”
兩個人在廚房聊天，氛圍愣是跟特務接頭似的，東張西望又神神秘秘。
外麵，劉桂福大聲嚷嚷起來。
“炒菜好了嗎？”
劉桂英一直都受不了他，以前都是看在親哥的麵上，才容忍幾分。
現在從女兒這裏知道，他大概率不是親哥。儘管還沒證據，但她已信了大半，臉上就沒什麼好臉色，推開廚房門，朝那邊喊道。
“我們都吃完了，這又不是餐館，你點菜的地，要吃去外麵吃去。”
劉桂福訝異的看著她，沒想到平常溫順的妹妹變成這副模樣，難以置信的問：“小英，我還是你哥嗎？”
劉桂英擺了擺手：“你願當誰哥當誰的去。”
就連一旁的宋建國看著眼前的情況，都有些目瞪口呆。
氣氛裡，好一陣安靜。
李清和在安靜中站起身，禮貌道別：“桂英，建國，我下午還要去味香香那邊一趟，就不坐了。中午的飯菜很好吃，辛苦你們了。”
劉桂英立馬兩幅麵孔，以往就對李清和很熱情，這回更熱情了。
“清和哥，你晚上再來啊。”
李清和擺了擺手，婉拒道：“文茹和孩子還在家，晚上我就不過來了，得回去陪陪他們。”
劉桂英便道：“好，那你慢走啊。老宋，你去送送人家。”
宋建國剛要起身，被李清和按了回去。
“不用送，你中午也好好休息下，下午好去工地。”
他揮了揮手，“桂英、西西，那我這就走了，下次有空再來。”
宋建國還是起身跟了幾步路，把人送到了鐵門的門口。
餐桌旁的劉桂福看沒人搭理他，也不難受，直接倒在真皮沙發上開始呼呼大睡。
劉桂英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進廚房，開始洗碗。
宋建國送完人，轉身回來，看到女兒站在別墅門口，輕聲問道：“西西，你媽這是中邪了？”
宋西：“……”
實在是以往，麵對劉桂福時，她媽都是一副忍氣吞聲又無可奈何的樣，什麼時候說話這麼噎人過。
宋西總結，肯定都是回老家待了幾天，受了阿婆的性格影響。
阿婆就是那種別人敢欺負就打回去，打不回去就賴，賴不了嘴巴上也不能吃虧。
她想了想，真假舅舅這事先不用讓她爸知道，省的她爸露餡。
畢竟她的任務是用確鑿的證據認回親舅舅，沒有確鑿的證據前，應該不能讓李清和知道吧。
於是，她攤了攤手。
“我也不知道啊，劉桂福上午帶著一家人來鬧了一陣，媽媽估計也嫌煩了吧。”
宋建國眼睛裏滿是‘不對勁’的神色，深深看了女兒一眼。
他雖然也不喜歡劉桂福，但還是語重心長的教育道：“西西，再不喜歡人，也得喊舅舅，不能喊舅舅全名，這不禮貌。”
劉桂英拎著廚房垃圾，正準備出去丟，路過就聽到老宋這麼一句，當即道：“不禮貌咋了，他孩子是多有禮貌？今天來，也沒見他孩子喊我。西西，不想喊就不喊。”
話落，劉桂英留下一個出門丟垃圾的背影。
宋建國搖了搖頭，嘴裏直道：“不得了不得了，你媽這絕對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西西……”
他轉頭一看，哪兒還有孩子的身影。
這母女兩怎麼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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