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坐落在京都寸土寸金中心的咖啡廳，偏角一耦，還算安靜。
草莓保衛負責人穿著西裝，係領帶，頭髮都用頭油梳的一絲不苟。
男人身前已有一杯咖啡，手往前一揚，渾身散發著職場精英氣息，客氣道：“你們喝點什麼？我請客。”
“不用，我提前在手機上點好了。”宋西看了眼手機，已經提示做好。
她起身去櫃枱前麵對著號碼，端來兩杯咖啡。
她一杯，江述一杯。
是燕麥拿鐵，宋西嘗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昨天草莓保衛的人約她見麵聊聊，她自然要跟江述說一聲。
畢竟，名義上江述纔是西樹公司的老闆。
她隻是投資方，以及恰好有一個現成的遊戲能用上。
草莓保衛負責人目光在二人臉上梭巡，隨後笑了一聲，“沒想到土豆保衛大戰的開發者這麼年輕，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容小覷。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莫文，37歲，是草莓保衛的負責人。”
他一直覺得這個年紀還算年輕，但職場從不這樣認為。
去年，他沒能扛住上一家公司的裁員，好聽一點來說叫‘人才優化’。
在前幾年房貸利率最高時，他在京都貸款買了房，後來經濟下行，不到一年時間房價跌了一百萬。
老婆是去年生的孩子。
他被裁員後，不敢有絲毫懈怠，立馬將精力投入找新工作中。
因為年紀問題，他屢屢碰壁。
終於，他碰上了剛成立的知西遊戲，剛進公司時的工資待遇比不上上一家公司。是後來公司的乙遊大火，加上他如今坐上專案負責人的位置，月薪還算可觀。
沈總對草莓保衛這個遊戲非常看重。
他收到命令後，帶著團隊加班加點的做了出來。
現在，也是沈總的意思，讓他跟西樹遊戲的人好好談談。
莫文下意識理了理身前的西裝，讓它更熨帖，心裏也念著：這一次，他隻能成功。
宋西對抄襲她的遊戲作品的人，並不會有什麼好臉色，淡聲道：“你要談什麼？開門見山吧。”
她從一無所知的年紀，長大到現在，已經明白。
這個世界是這樣的，給爛人好臉色，就會被人以為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恃強淩弱、弱肉強食纔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執行法則。
相比較解決麻煩和衝突，宋西的性格，更喜歡窩在她的小空間裏，做自己的事情。
可有時候，她被逼著不得不麵對這些。
莫文看她臉色緊繃，笑了一下，氣泡音自然的蹦出一句英文：“relax（放鬆）。”
談判技巧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釋放善意。
假裝成為一個好人，對那些不經世事的年輕人推心置腹，是最好用的一招。
他也曾親手裁過很多實習生。
公司為了省錢，在大批實習生轉正之前裁掉，隻留下幾個更吃苦賣力的人。
裁人之前，他作為領導需要跟下屬談話。
宋西顯然不吃這一招，她端起桌前的冰咖啡喝了一口，稍微緩解了下心中燥氣，唇齒間吐出一句實話：“很難。”
很難麵對他放鬆下來。
原創遊戲被抄襲，被抹黑，被阻攔不讓更新小程式版本。
她依舊堅持不斷在遊戲細節上做優化。
而熬夜帶來的後果是，人的脾氣真的會變得很暴躁。
江述知道她此刻的心情，適時朝對麵的人開口道：“不妨先聊聊，你今天約見麵的正題。是草莓保衛抄襲我司土豆保衛大戰，我們提起訴訟的事？還是……”
江述的話還沒說完，莫文抬手示意他停止說話，
他嘴角依舊在笑。
“什麼抄襲？說話不要這麼難聽，我司知西遊戲相信你們也有瞭解，我們是國內出名的遊戲公司，我司一年的營收是你們這些小公司幾十年都追不上的，絕不會做出抄襲這件事。
這頂多叫借鑒，畢竟同型別的遊戲有很多，你們也算不上絕對的原創。”
宋西呼吸一沉，冷聲道：“那就等法院判決吧。”
法律是公正的，這麼拙劣的抄襲，宋西不信知西遊戲真能到手眼通天的地步。
“二位不要心急，我是帶著誠意來的，不如先看看我們開出的條件。”莫文從辦公包裡掏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推至江述麵前。
顯然，他覺得江述似乎比宋西更好說話。
江述拿起合同，遞給宋西。
宋西接過來，隻看了眼合同封麵上的幾個字。
《西樹遊戲收購合同》
隻覺，這幾個字跟帶了刺一樣。
這一下，她連最基礎的禮貌都欠奉，將合同摔回那人麵前，站起身厲聲質問對麵的人道：“你什麼意思？”
合同摔在桌上，帶來一陣風。
莫文下意識閉了下眼睛，嘴角依舊勾著，睜開眼抬頭看向宋西，“不看看合同裡的數字嗎？如果數字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再商量。你們這樣一家才成立不久的小公司，沈總開的市場價的兩倍，絕對足夠誠心。”
此刻，他的笑臉，落在宋西眼裏，就像是披著人皮笑臉，撕開麵具之下，隻有一張極致冷漠利己的臉一樣。
宋西知道，錯在沈執
是沈執讓下麵的人，來為難她。
她調整著呼吸，重新坐下去，聲音強行壓成正常語調：“我們不會同意收購。”
莫文看著二人：“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
江述同樣看著他。
在這一瞬間，一雙年輕清澈的眼睛跟一雙疲憊帶著些麻木的眼睛，四目相對。
江述開口道：“什麼事，都必須要一個理由嗎？”
莫文脫口而出道：“當然，你們一定是出於什麼顧慮才會拒絕。而我，可以解決你們的顧慮，是錢不夠？還是……”
這一次，學習能力很強的宋西學著他剛剛打斷江述的手勢，同樣抬手打斷他的話。
“在你們眼裏，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嗎？”
宋西問。
她本可以將更多的時間，花在去圖書館刷學習時長上。
那樣得到係統的獎勵金額，顯然更為直接可觀。
可她會一遍一遍的優化遊戲。
因為真正的熱愛，是無解的不知疲倦。
那些年少意氣。
那些願意嘗試在不同的領域橫衝直撞，哪怕會磕的頭破血流的勇氣。
莫文聞言，胸腔忍不住的發笑。
如果是二十幾歲的他，還很年輕，他會贊同這句話。
可他今年37歲，有個一歲的女兒，全職在家的妻子，在老家種了一輩子田地需要養老的父母。
他隻覺得這句話，很可笑。
他身子往後一靠，聲音帶著幾分壓迫感，開口道：“我建議你們還是看看合同裡的數字，如果不夠，我可以跟沈總申請。隻是……”
莫文後靠的身體往前一傾，目光定定的看向眼前兩個人不諳世事的年輕人，建議道：“別太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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