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姨還是小心翼翼偷偷拿眼神去瞧建國和桂英的臉色。
看他們真的沒有因為丈夫那句話見怪,心裏才鬆了口氣。
本來她兒子是在縣城做盲人按摩的,工資不高,就兩三千塊錢。
兒媳婦是腦癱,能走動,不算穩當。生活上很多事情不能自理,更別提照顧孩子。
兩孩子跟兒媳婦都需要人照顧,她也就辭了食堂的工作,留在了家裏。
全家賺錢主力就是丈夫老王,可是老王沒文憑,想要賺得多,就隻有跑工地一條路。可幹了這麼多年,老王的腰和腿早就受不了了。
好在這個時候,她在村裡聽說,建國開了個醬板魚的廠子要招人,不同工作工資不同,最低的都是四千塊錢,滿一年後漲到五千。每週休兩天,給交社保,養老有保障,碰上節假日都放假。
尤其還是一個村裏的,建國這人老實本分,是出了名的好,大家對他都放心。
工作有看著機器的,有折包裝盒的,有打包的。
活還挺輕鬆。
她那天聽到這個訊息,隻覺得心間鼓跳如雷,抱著讓全家人都試一試的想法,給一家人都報上去了。
她兒子和兒媳婦的情況也沒瞞著,如實寫著。
沒想到,最終一家人都招上了。
現在一家人在廠子外麵的小區租了間房,租金1800,公司按每人五百報銷每個月的租金,還能餘兩百塊當水電費。
兒子眼睛看不見,坐在那裏疊包裝盒,教了幾回,他摸索著現在做的比別個眼睛能看見的還疊的又快又好。
兒媳婦雖然是腦癱,但腦癱隻是身體行動受損,腦袋靈泛。就看著機器,防止機器出現故障。
丈夫乾的是體力活,那些成堆的貨要人搬運,工資也給的高一些,有六千塊錢。
主管貼心,給她也安排的疊包裝的活,她就可以在旁邊顧著她兒子一點。
對一家人來說,味香香這樣好的工作實在難得。
也正因如此,她很害怕失去這份工作。就怕丈夫剛剛那句,兒子眼睛沒問題能在大城市有份好工作,會讓人以為是他們嫌棄味香香不好,聽了見怪不高興。
兒子考上大學那年,她和丈夫在村裡都挺起了胸膛。
後來,兒子出了事,她見多了人情冷暖,閑言碎語,便開始活的小心翼翼起來。
她知道建國人好,可那是以前。如今人家是老闆,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劉桂英看也有人在這陪著客,起身道:
“我去廚房早點做飯,你們在這坐會兒看看電視聊聊天,吃了晚飯再走啊。”
“這哪兒行,我們就是來給你們送點東西,我們回去吃。”張姨連忙起身推脫。
王叔也是起身,作勢要走,“是啊,我們就不留了,這要是坐一大桌子的飯,不得忙活桂英了去。”
宋建國拉著人,“哥,哪兒還說這話,來都來了,坐下吃個飯走。”
王叔:“不吃了,我們回去吃。”
宋建國是要留人吃飯的,拽著人胳膊都不讓走,“這都到飯點了,都是些粗茶淡飯,家裏也沒來得及買些好菜色,你們別見怪纔是。”
王叔也是真想走,生怕了給人添麻煩。更何況,如今宋建國還是老闆。
兩人拉扯的臉紅脖子粗的。
王叔實在沒拗的過,拒絕幾回了,也看得出人是真心要留,怕再拒絕給人惹惱了,泄了口氣道:“行,建國,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宋建國拍了拍他胳膊,“快坐吧,說起來,我們兩也有好幾年沒見了。你這些年在外麵打工,過年都不見得回來,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咱兩一塊田家壩那邊那條河一起洗澡……”
聊起小時候的事,王叔一直小心緊繃臉色一鬆,道:“那時候夏天很熱,咱們幾個,還有軍子、浩子、輝仔那真是漫山遍野的跑,村裡那些大人都叫我們小土匪,那時候也是真好玩。哪兒像現在,小孩們一個個在家裏抱著手機。”
……
大人聊著天,小孩乖乖坐在那也不吭聲,不像別的這個年紀小孩愛鬧騰。
宋西最喜歡這種乖小孩了。
茶幾上,果盤和零食盤裏堆著待客零食。
她瞧見小孩眼神眼饞的往零食看了幾眼,又不好意思多看,偶拿眼睛偷瞄著瞧。
宋西便將零食朝這邊挪近了。
她笑道:“想吃就拿吧。”
小孩還是沒動,眼睛看向他們的媽媽。
直到媽媽點了點頭,說話雖有些不利索,可還是能讓人聽清,教育著小孩:“吃吧,要說謝謝姐姐。”
兩個小孩,這才伸手,從零食盤裏各拿了一根棒棒糖。
獨屬於小孩的軟濃嗓音異口同聲道:“謝謝姐姐。”
宋西嘴角勾的弧度更大了,學著小時候為數不多真心對待自己的大人一樣,將兩小孩偷瞄了很多次的零食,新增劑又不多的,抓了一大把,塞進她們的褲子口袋裏。
“多拿一些,慢慢吃。”
小孩眼睛睜大的看著她,似乎沒想到還可以這樣。
媽媽說過,去別人家吃東西,不可以拿在兜裡揣走,不禮貌。
可是對方主動給的,不是他們拿在兜裡的,好像……也可以的吧。
小女孩很小很小的聲音,跟蚊子叫一般,又說了句:“謝謝姐姐。”
“不客氣。”宋西說。
她小時候,很喜歡去別人家拜年做客,因為每一家的零食多有不同。有些人家裏有錢,零食買的都是很貴的那種款式,她們家從來都沒有,很好吃。
去別人家的時候,別人總會熱情的招呼著小孩說,“吃呀,快拿零食吃。”
小宋西也是真的會吃的。
小孩不懂大人的眼色和臉色,不懂的虛假客套和真心。
在小孩的世界裏,就像沒有真話和謊言的辨別係統。
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是後來,年紀越來越大了,她才聽到堂外公那邊的親戚,在背地裏說她從小就貪吃,說她沒教養,爸媽沒有教好她。
她不懂,那些大人當著她麵的時候,還會誇她什麼都吃,所以長得壯壯的身體好。
怎麼背地裏,又換了一副麵孔。
後來,宋西再去別人家做客,便成了不說、不聽、不問、不吃的樣子。
大人就又改了話口,說她長大了,變文靜了。小時候可喜歡吃這些零食了,長大怎麼不吃了。
大概就是在這樣彆扭的生活環境下,養就了宋西經常能同時並存著兩種截然不同的高敏感矛盾性格。
她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孩,眼睫煽動。
希望單純的孩子,感受到的永遠是更多的善意,而非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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