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睨他一眼，“我開我侄女玩笑，你話多。”
小姑父無奈的笑了笑，不再說話，端著碗，動作慢吞吞的吃著飯。
劉桂英轉移話題道：“你們在廠子裏怎麼樣，乾的習慣不？”
這些年，他們都是在村子裏種地，種點稻子的。那樣的生活窮也窮點，但閑散自在。
一旁的大伯母瞧著這，反正也沒外人，都是自家人，也就說句實誠話。
“那肯定是不習慣的，跟以前的日子不一樣。這乾一天下來，累也是真的累。”
宋建業接著話道：“賺錢哪兒有不累的，咱沒讀過書，跟那些坐辦公室吹空調的不一樣。能拿這個工資，很好了。”
聊到廠子，小姑的話就更多了。
“活是個好活，說累也累，說輕鬆也輕鬆。隻是沒個做飯的地方，聖美那個電磁爐不好使，有時候太累了，不想做飯就吃外賣，總感覺外頭的那飯菜難吃又貴。”
劉聖美道：“我到時候找雷總問問，能不能有個專門做飯的地方。”
“吃飯是人生頭等大事。”小姑父附和著一句，接著低著腦袋繼續扒拉碗裏的飯。
小姑又道：“人老闆還是蠻好的，上回我們按照吩咐，抓了兩個賊，老闆給我們每個人獎勵了五百塊。”
“是啊，大方的老闆是挺好，要是我是老闆就更好。”
大伯母說完，爽朗的笑了起來。
飯桌上，大家都跟著笑了起來。
晚飯過後，縣城的公交還營運著，宋建國把人送到外麵公交站。
劉桂英收拾碗筷，宋西和宋南也在旁邊搭把手。
“今晚又有這麼多碗要洗。”劉桂英招待人吃飯，熱情是真熱情，但做飯已經很累了，事後收拾碗筷累的免不了抱怨一句。
宋西看著那櫥櫃下麵，空蕩蕩原本該裝洗碗機的地方，再次提議：“媽媽，我晚上就下單個洗碗機，咱家以後用洗碗機吧。”
“那可不行。”劉桂英立馬拒絕了，“這是別人的房子，咱雖然住在這，不能亂來。”
話音剛落。
“哢嚓”一聲，清脆的碗碟碎裂聲響起。
宋南手裏疊放的碗筷，最上麵兩個滑下來摔碎了，手裏正斜斜捧著最後一個碟子。她眼神一下慌了，看向媽媽和姐姐。
碗碟摔碎倒是沒什麼，就是碗裏有很多湯湯水水，濺在一旁梨花白的藝術牆上，留下一大片的汙漬。
宋西走過去。
宋南聲音很小很小，像是壓著嗓子裏的顫抖，發出的聲音：“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西把她手裏端著最後一個盤子，接過來，問：“傷到哪兒沒有？”
劉桂英則慌了神的看著牆上那一大片的汙漬，急聲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幾個碗拿不穩就少拿點嘛。”
宋南扁著嘴巴，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可是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個碗，就跟坐溜溜板一樣，咻就滑出去了。
她想接住，根本接不住。
圓溜溜的眼睛裏，霎時間蓄滿了淚花。嘴巴扁了又直，直了又扁，似是在強行壓抑著情緒。
宋西把碟子放在一旁，摟著她妹的脖子，往懷裏按，輕聲道：“沒事的，就是幾個碗而已，你隻要沒受傷就行。”
劉桂英已經打濕了帕子，出來擦，擦來擦去牆上都還是有印子，急道：“怎麼沒事，這是別人的房子。哎，我就不該讓你們乾，我一個人慢慢撿著來就是了，就沒這些事了。”
宋南將腦袋埋在姐姐懷裏，嗚嗚哭的更厲害了，囔囔道：“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西拍了拍她後背，“姐姐知道，沒事。”
劉桂英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菜，下午早早開始備菜，做了晚上一大桌子菜出來，整個人累的不行。
人在累的時候，很難有一個好脾氣。
碰上這事，就更焦躁了。
宋建國正好從外麵回來，聽到孩子在哭，問：“怎麼了？”
劉桂英指著那麵花牆，“碗摔了，牆弄髒了，擦不掉。”
宋建國看了眼，這牆的顏色，不是普通大白牆，要調色，但可能還是會跟別的區域有色差。
“我明天跟雷總說一聲，你也別急，不是什麼事，大不了就賠點錢。”
劉桂英長嘆了口氣。
她沒有解決這件事的能力，累的整個人隻剩下情緒。
宋西摸著妹妹的腦袋，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定，開口道：“爸，你不用跟他說。其實，這房子是我的。”
她抬頭，對上父母齊刷刷看過來的眼神。
微沉的聲音，說的更清楚些：“準確來說，這個養老院都是我的。”
早就想過，要在開學之前，跟爸媽攤牌資產的事情。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現在說也一樣。
劉桂英嘴角微扯，問：“西西，你在說什麼？”
她感覺自己有那麼一瞬間，好像聽不懂人話了。
宋西深吸一口氣，“爸，你應該看到過我跟雷大亮聊天。不止是養老院，百茂商場，還有大伯他們進的廠子味香香也都是我的。”
劉桂英走過來，摸了摸大女兒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裏嘀咕著：
“也沒發燒啊。”
她回頭，看向丈夫，“老宋，咱孩子可能是碰到什麼髒東西了，開始說胡話了。”
宋西聲音沉靜，“媽媽，我沒說胡話。”
宋建國那次試探之後，原本打消的念頭，在這一刻聽到女兒的話，落到了實地。
“西西，爸信你。”
劉桂英不敢置信的看向老宋，問：“你吃錯藥了？這些東西，咋可能是西西的。”
話落，她想到女兒眼睛都不眨的買下十幾萬的黃金手鐲，帶她們去買了一堆衣服鞋子。說是在遊戲網站兼職，但每次要花錢之前都說又發工資了。
儘管孩子後來說是視訊賬號賺的，但南南的賬號粉絲比西西的粉絲還要多，也沒有賺的那麼多。
所以，孩子說的是真的？
但，這怎麼可能是真的。
“西西，你……你這些……”劉桂英欲言又止，最後閉著眼睛，破罐子破摔一般吐出一句：“媽也信你。”
宋西：“你們不問我，這些怎麼來的？”
劉桂英已然是接受的狀態，“西西，你一直沒說，總有你的道理。媽不好奇，媽不問。”
睡覺前。
劉桂英在床上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抓住快要睡著的丈夫胳膊，“老宋，你竟然睡得著？”
宋建國被迫清醒，迷迷糊糊道：“怎麼了？”
“西西說，這裏，還有百茂商場和味香香醬板魚，都是她的啊。你不好奇，她這是哪兒來的？”劉桂英劈裡啪啦的輸出。
宋建國含糊道：“不是你說的，孩子不說有她的道理，你不好奇不問的嗎？”
“我那不是怕女兒跟別個大老闆簽了保密協議啥的，不讓說，會讓她為難嘛。”劉桂英絮絮叨叨的說著：“可能是一個大老闆找西西代持，轉嫁風險，我看網上有這樣的。”
“孩子說是她的，就是她的，你別在這東想西想了。”宋建國說完，翻了個身，“我明天還要去工地呢，快睡吧。”
劉桂英：“整個商場都是咱女兒，你還要去工地？”
宋建國：“女兒的是女兒的，我賺的是我賺的。再說了，女兒的商城，我不得更上心一點，別人我都不放心。”
“不是，你真覺得這些東西都是西西的嗎？”劉桂英左右腦瘋狂互博，“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宋建國：“……”
“那你又跟西西說，你信她。”
劉桂英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都說信了，我還能咋說。孩子說那話的時候，多認真啊。我要是一直說不信，西西會傷心的。”
宋建國感覺自己困的神都不在了，敷衍應了聲：“嗯。”
劉桂英重新抓回胳膊，“誒，你說這些東西啥時候是西西的？我怎麼一直沒發現呢。”
回應她的，隻有愈發響亮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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