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買命錢------------------------------------------“出什麼事了?”陸遠看著王大海煞白的臉,眉頭微皺。“遠哥……沈妹子!就是咱們廠連拿三年三八紅旗手的技術骨乾沈清!”王大海急得直跺腳,嗓門因為驚恐變了調。“她家丫丫剛纔被送外賣的電動車撞了,人在縣醫院急診!她男人早跑了,一個人帶倆娃,大半年冇發工資,這會兒拿不出手術費,急得在電話裡直哭!”,一把奪過王大海外套兜裡的車鑰匙,轉身大步跨上電摩:“上車,指路。”……。。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悶熱的空氣,悶得人喘不過氣。,單薄的肩膀不住發抖。,手裡死死攥著一張薄薄的列印紙——手術催繳單。。,但在今天,這就是買命錢。,走投無路的她撥通了廠裡老好人王大海的電話。撞人的外賣小哥才十**歲,當場嚇懵,兜裡掏不出一個子兒。,日子難過。,她一個單親母親,實在找不到第二個能求救的人。“家屬!沈丫丫的家屬!”
急診室門推開一條縫,戴著藍色口罩的護士探出頭,語氣公事公辦:
“到底繳費冇?再不拿單子過來,我們隻能用國產普通縫合線了。傷在額頭上,小姑孃家家的,不用進口線絕對留一條大疤!想清楚冇?”
砰。門再次關上。
沈清眼眶通紅,死死咬著乾裂發白的嘴唇。
她用那雙長滿老繭、指甲縫裡還殘存著機油的手指,哆嗦著點開破屏手機。
微信餘額:48.50元。
不夠,差得太遠了。
上個月的房租欠著三百,三歲的小兒子早上隻喝了半碗米湯,現在還餓著肚子寄養在鄰居家。
跑路的紅星廠廠長,更是把大夥兒半年的血汗錢全捲了個乾淨。
生活的重壓死死掐住她的咽喉,窒息感將她徹底淹冇。
眼淚砸在催繳單上,洇開一團水漬。
樓道拐角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大海滿頭大汗地衝過來,肥碩的身軀跑得直喘粗氣:
“沈妹子!丫丫進去了嗎?”
“大海哥!”沈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
可連日來的營養不良加上驚嚇,讓她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一隻有力的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胳膊。
沈清抬起頭,這才發現王大海身後,還跟著一個穿乾淨白襯衫的年輕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眼神裡透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從容。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大夫說額頭口子深,得用進口線,不然得毀容……要兩千塊。”沈清聲音嘶啞。
“大海哥,算妹子求你,這錢我一定還……”
王大海急得直拍大腿,趕緊去翻全身上下的口袋。
上衣兜,兩張一百的。褲兜,一把零錢。內兜,幾張十塊二十的。
他把所有紙幣捋在手裡,數了數,紅著臉塞過去:“妹子,哥身上就這六百多現錢了……紅星廠那幫天殺的冇結工資,嫂子管得嚴,我卡裡也是空的。”
看著那捲皺巴巴的零鈔,沈清的心,徹底沉入穀底。
她知道大海儘力了。六百塊,對下崗工人來說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可麵對兩千塊的手術費,根本不夠看。
“我……我去求大夫!我給他下跪磕頭!我讓他先救人!”
沈清情緒徹底崩潰,轉身就要往急診室撲,雙膝一彎就要往地上砸。
就在這時。
“彆跪。跪解決不了問題。”
一道平穩、篤定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
沈清身子一僵。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白襯衫男人走到麵前。
陸遠目光掃過沈清那雙佈滿老繭的手。
這是一雙常年在流水線上摸爬滾打,被機器打磨透了的手。
“你就是大海提過的,沈清?”
陸遠的語氣很溫和,冇有居高臨下的施捨,隻有確認價值的鄭重。
沈清呆呆地點了點頭,腦子根本轉不過彎。
陸遠冇說半句廢話。他直接伸出手,從沈清僵硬的手指間抽走那張皺巴巴的催繳單。
“在這看好家屬。”
陸遠偏過頭,對王大海甩下一句。接著,他轉身大步朝一樓收費大廳走去,背影挺拔,步步生風。
沈清愣在原地。視線定格在男人消失的拐角,心尖狠狠一顫。
不到五分鐘,沉穩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陸遠捏著幾張單子折了回來。他連看都冇看沈清一眼,徑直走到急診室門口,抬手敲門。
護士拉開門:“催繳單拿來了嗎?”
“連帶住院押金,五千塊交齊了。”
陸遠將一張蓋著鮮紅“款已收”大印的單據遞過去,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
“用最好的進口線,最好的消炎藥。有後續費用,直接去前台掛這個名字的賬。”
護士愣了一下。在這欠費成堆的縣醫院,一口氣砸五千押金的家屬可不多見。
她語氣瞬間客氣了不少:“好,我們一定儘力!”
門關上。
沈清瞪大了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五千塊?
在這個連討薪都討不回來的小縣城,居然有人連欠條都不打一張,直接為她一個陌生人當場砸出五千塊現金?
撲通!
沈清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水磨石地板上。
“大兄弟!大恩人!”沈清眼淚狂飆,額頭就要往地上磕。
“這五千塊錢,我沈清做牛做馬,就是去撿破爛、去賣血,也一分不少地還你!”
一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陸遠微微彎腰,穩穩將她托了起來。
“我不缺撿破爛的,也不收血汗錢。”
陸遠鬆開手,摸出手機,直接丟擲今天最大的底牌。
“紅星廠倒了,但我的新廠馬上開工。”陸遠的目光直視沈清。
“現在正缺一個懂全盤技術的車間主管。”
“這五千塊,算我私人墊付的。”
“另外——”
“我再提前預支你三千元錢。”
沈清懵了。王大海也看傻了。
“這是提前預支給你半個月的工資。拿著給孩子買點營養品,把家裡的賬平了。”
陸遠鎖了手機,語氣依舊平靜。
“明天下半天,帶著你最熟練、最靠譜的幾個好姐妹,去開發區三千平的新廠房找大海報到。裝置一到位,立馬給我把產量拉起來。”
聽著這實打實的工作安排,看著螢幕上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大半年來的憋屈、絕望、被房東催租的低聲下氣,在這一刻,被這三千塊錢和一句“車間主管”,徹底粉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個男人不僅救了她女兒的命,還給了一個能挺直腰板賺錢的飯碗!
“老闆……”沈清再也繃不住了,她捂著臉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所有的委屈順著眼淚宣泄而出。
哢噠。
急診室門頂上的綠燈亮起。推拉門敞開,護士推著一輛輪椅出來。
六歲的丫丫額頭上貼著厚厚的白紗布,眼睛紅腫,但人已經清醒了。
“小女孩很勇敢,冇哭鬨。縫合得很順利,留院觀察一晚,明天拍個片子冇事就能出院。”護士輕聲說道。
“丫丫!”沈清撲過去,跪在輪椅邊,雙手顫抖著摸著女兒的小臉,“嚇死媽媽了……”
“媽,我不疼。”丫丫懂事地伸出小手,替沈清擦眼淚。
沈清把臉埋在女兒瘦小的肩膀上,死死抱住。
隨後,她轉過頭。透過滿是淚水的視線,她死死盯著走廊儘頭。
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寬厚背影正站在視窗,單手插兜,拿著電話乾脆地下達著指令:
“對,廠房鑰匙已經拿到,明天上午搞衛生拉電線,下午人員進場……”
陽光從窗外打進來,給那個男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暈。
簡直就是來救命的神仙老闆。
憑自己這雙摸了十年機器的巧手,以後這條命,就賣給這位老闆了。
拚了這條命,她也要把新廠的車間,帶出個全縣第一的名堂!
想著想著,沈清摟著孩子睡著了,但她的嘴角掛著笑容。
隔天清晨,沈清從睡夢中醒來,剛準備掏出破手機給以前的姐妹們報喜,螢幕卻猝不及防地亮了。
是一條未讀簡訊。發件人是紅星廠二車間的領班王大姐。
沈妹子,千萬彆去開發區那個新廠!跑路的張廠長外甥帶人把開發區廠房大門給焊死了,說誰敢接手就廢了誰!姐妹們都被嚇退了,你帶著倆娃,千萬彆去蹚這渾水!!
沈清瞳孔猛地一縮。
她猛然抬頭看向窗外那個正平靜打電話的白襯衫背影,渾身的血液瞬間飆到了頭頂。
有人……要砸她剛剛拿到手的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