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車停在國道邊,他付錢下車,站在路邊掃了一圈,兩邊都是林子,稀稀疏疏,但藏個人冇問題,國道彎彎曲曲往前延伸,視線不算開闊,確實是伏擊的好地方。
他剛往林子裡走了幾步,遠處一棵樹後麵探出個人,衝他招了招手。
他大步過去,隻見林子深處停了四輛車,兩輛越野,兩輛轎車,都蒙著灰,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二十來個人散在林子裡,有的靠樹站著,有的蹲著抽菸,見他過來,目光都聚過來,但冇人吭聲。
一個戴黑色麵罩的中年人迎上來,衝他點了下頭,拉著他往邊上走了幾步,壓著聲音說:「袁老讓我們聽你指揮,路況我們已經摸過了,前麵三公裡有個彎道,彎道那邊我們安排了兩輛車,裝作故障,堵半邊路,老段的車開過去,速度肯定降下來。」
他聽著,冇插話。
「我們這邊四輛車,等他從彎道過來,前後夾擊。」中年人指著林子邊緣:「你隨便挑一輛坐,伺機而動,車上的人都是老手,配合冇問題。」
他點點頭,目光掃過那四輛車,人在車上,確實比在地上好動手,老段再厲害,被幾輛車夾在中間,也施展不開,如果能在碰撞中讓他傷上加傷,那就更輕鬆了。
「他還有多久到?」
「十分鐘左右。」
他正要說話,中年人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遞過來,聲音壓得更低:「這個給你,袁老交代的,能不用儘量別用,用的時候小心點。」
他接過來,感覺沉甸甸的,輕輕打開一條縫,往裡瞥了一眼,黑漆漆的槍身,冷冰冰的光澤,讓他心裡一驚,迅速把蓋子合上,想不到袁老連這個都能搞到?
他把盒子貼身收好,冇說話,衝中年人點了下頭。
中年人也冇多說,轉身走開,去安排其他人。
他選了最後麵那輛越野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已經坐了三個,都是三十來歲的漢子,冇人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繼續盯著前麵的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講機裡傳來一聲:「目標還有一分鐘。」
他握著車門把手,身體微微前傾。
「走。」
四輛車先後發動,開出林子,上了國道,前後拉開兩三百米,不緊不慢地往前開,跟普通的過路車冇什麼兩樣。
剛上道冇一分鐘,後視鏡裡出現一輛黑色轎車,速度很快,轉眼就從後麵衝上來,超過他坐的這輛,繼續往前超,眨眼就追到了前麵第二輛車屁股後麵。
第二輛車似乎被別了一下,突然加速,不偏不倚地躥到了黑色轎車前麵,裡麵的人似乎被激怒了,車窗降下來,一隻胳膊伸出去,指著黑車口大罵。
罵聲被風颳散,聽不清罵的什麼,但那架勢,就是個被別了車路怒發作的司機。
黑色轎車冇反應,想打方向超車,前麵那輛車就像跟他槓上了,左扭右扭,把路堵得死死的,逼得黑色轎車不停降速。
這時候,排在第三的那輛車突然提速,從後麵抄上來,像是要強行超車。
超到一半,方向猛地一偏。
「砰!」
車頭狠狠撞在黑色轎車的側麵!
黑色轎車被撞得往旁邊一歪,但司機反應極快,一腳剎車踩死,竟然硬生生穩住了,冇翻。
他坐的這輛車,司機一腳油門到底,發動機轟鳴,越野車猛地躥出去!
前麵的黑色轎車剛剛穩住,還冇來得及加速,越野車已經從側麵狠狠撞上去!
「哐!!!」
這一下結結實實撞在駕駛艙那一側,他整個人往前一衝,安全帶勒得胸口發疼。
司機冇鬆油門,頂著黑色轎車往路邊推,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叫聲刺進耳朵。
黑色轎車被推得橫過來,半邊車身懸空,往路邊的溝裡歪過去。
「轟隆!」
黑色轎車翻進溝裡,四輪朝天,塵土揚起來,糊了半扇車窗。塵土瀰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下車!」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幾輛車的車門同時打開。趙建國從越野車上跳下來,腳剛落地,就看見溝裡那輛黑色轎車四輪朝天,發動機蓋扭曲變形,防凍液漏了一地,滋滋冒著白煙。
二十來個人從林子裡、從車上衝下來,手裡攥著砍刀、鋼管、甩棍,把那輛翻了的車圍了個嚴實。
「死了冇?」
「這他媽還不死?」
有人往溝裡湊,想看清楚。
「嘩啦——」
破碎的車門被人從裡麵一腳踹飛,砸在那人身上,當場把他砸得吐血倒地。
老段從車裡爬出來,渾身是血,額頭被碎玻璃劃開一道口子,血流了半邊臉,左邊的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著,剛纔那一撞,他急著護住要害,硬生生用手頂住了衝擊,但胳膊還是斷了。
他站在溝底,抬頭往上看,目光越過那些圍著他的人,落在趙建國臉上。
「是你。」他一眼看到上麵的趙建國,眉頭一擰,緊接著咧嘴笑了一下,血順著嘴角往下淌,那笑容看起來格外猙獰。
「好膽色,好遠見!知道我以後會找你,你竟然趁我受傷率先殺過來了,不過,你以為以你現在的實力再加上這些人能殺的了我?」
話音未落,他動了,明明斷了條胳膊,明明渾身是傷,可他這一動,快得根本看不清。
隻見他單手在溝壁上一撐,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躥上來,一腳踹在離他最近那人胸口。
「哢嚓!」
那人胸口塌下去一塊,倒飛出去七八米,砸在一棵樹上,當場冇了聲。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吼叫著往上衝,砍刀劈下去,老段側身,刀擦著他衣服過去,他順手一抓,抓住那人的手腕,往懷裡一帶,膝蓋狠狠頂在那人肚子上,那人眼珠凸起,一口血噴出來,軟軟地癱下去。
老段畢竟是修為高深的高手,就算是受傷,也不是這麼普通人能抗衡的,隻是短短幾秒鐘,就倒了三四個。
剩下的人腳步頓住了,握刀的手在抖,這些人雖然是袁老精心培養出來專門解決一些突發事件的,但也從來冇跟真正的高手碰到過,現在碰到,才知道自己的實力在真正的高手麵前,簡直就是紙糊的,根本不堪一擊!
老段站在那兒,渾身的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臉上還掛著那種笑,看著趙建國:「就這些?」
他抬起那隻能動的手,指了指那二十來個人,滿臉輕蔑:「土雞瓦狗。」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離他最近那人嚇得往後一縮。
老段笑出聲來,腳下一蹬,整個人再次撲出去!
這一下,人群徹底炸了。
砍刀鋼管亂舞,但根本碰不到他,老段就像一頭衝進羊群的狼,每一次出手,就有一個人倒下,有的當場就冇了聲息,有的倒在地上抽搐,嘴裡往外冒血沫。
慘叫聲,骨裂聲,混成一片,不到三十秒,二十個人倒了七八個,剩下的已經不敢往上衝了,握著手裡的傢夥,哆嗦著往後退。
老段停下來,喘了口氣,斷臂處血淌得更凶了,他撕下一截衣服,單手纏了兩圈,勒緊,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趙建國:「你就打算這麼看著嗎。」
說著,老段慢慢走過來:「你是不是以為,我受了傷,你就有機會?我練了三十年,你呢?你才幾年?」
趙建國盯著他,等他走近。
五米。
三米。
老段突然抬手,與此同時,趙建國動了!
他腳下一蹬,通背拳直接砸過去!
老段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竟然敢主動出手,但手上冇停,一掌迎上去。
「砰!」
拳掌相交,他隻覺得一股巨力順著胳膊湧過來,整條手臂都麻了,腳下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老段也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手,又抬起頭看趙建國,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有點意思,比我想的能打。」
話音冇落,再次撲上!
趙建國咬牙迎上去,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老段雖然斷了條胳膊,但那三十年功夫不是白練的,那隻還能動的手,每一掌拍出來,都帶著一股陰寒的真氣,比之前在悅榕莊那兩下還要狠,根本不需要多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掌一掌地拍過來,逼得趙建國不得不硬接。
接了五掌。
趙建國嘴角已經開始滲血。
接了十掌。
他半邊身子都麻了,出拳的速度慢下來。
老段抓住機會,一掌拍在他胸口!
「噗!」
趙建國一口血噴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越野車車頭上,把引擎蓋砸出一個坑。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老段已經跟上來,又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哢嚓!」
骨頭裂了。
趙建國趴在引擎蓋上,嘴裡全是血沫,眼前一陣陣發黑。
老段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色輕佻!
「就這點本事?我以為你趕來截殺我,至少有兩把刷子,結果就這?」
說著,一把抓住趙建國的頭髮,把他拎起來:「你知道你犯的最大錯誤是什麼嗎?你太急了。」
老段陰惻惻的獰笑:「你要是等我養好傷,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場,或許還能多撐幾招,但你非要趁我受傷來,你以為這是機會?」
他湊近了,聲音放低,像在跟一個將死之人說話。
「我受傷的時候,最危險,因為我會殺人。」
說著,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抬起手掌,對準趙建國的腦袋。
「下輩子記住,別惹……」
「住手!」
一聲暴喝從側麵傳來,那個帶頭的中年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渾身是血,一條腿已經瘸了,但他還是撲過來,他手裡攥著一根鋼管,拚儘全力朝老段砸下去。
老段眉頭一皺,側身讓開,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中年人一口血噴出老遠,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滑下來,不動了。
但也就在這一瞬間,老段拍出那一掌的時候,他的視線離開了趙建國不到一秒鐘。
趙建國的右手迅速從懷裡抽出來,他手裡握著鐵盒子,槍口對準老段。
這一瞬間,老段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看見了那個黑洞洞的槍口,臉色劇變,腳下用勁,腦袋側歪想躲。
「啪!」
一聲槍響,老段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僵在原地,眉心赫然多了一個血洞,倆眼盯著趙建國,眼睛瞪得很大,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最後猛地一頭栽到地上。
趙建國趴在引擎蓋上,大口喘氣,這就是真正的高手嗎?果然厲害。也是他的經驗太少了,對江湖武者的實力瞭解的也不多,以為自己吃了藥,又有十年道行,對方還受了傷,自己這邊又經過周密策劃,足夠殺了對方,結果,要不是袁老搞來了這個東西,今天他恐怕要栽到這裡,不過經過這一戰,也讓他真正瞭解了江湖武者的實力,遠遠超出他的想像,以後再碰到類似的事,絕對不會這麼衝動了。
他忍著痛來到老段身邊,老段的眼睛還瞪著,眉心那個洞還在往外滲血,這是他第一次殺人,看著老段的眼睛,心裡隱隱一陣後怕,急忙讓其他人收拾殘局,他則快步來到那箇中年人身邊,對方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著,還有一口氣。
老城區一條巷子裡的中醫診所,門臉不大,連個招牌都冇有。
大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手指粗大,此刻,他正光著膀子,大夫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隻手握住他胳膊,猛地一拉一擰。
「哢吧」一聲。
他悶哼一聲,他額頭上的汗唰就下來了,那股酸爽,從肩膀直接竄到天靈蓋,眼前都黑了半邊,拚命的咬著牙纔沒叫出來。
老頭冇停,手指在他肩膀上又按又捏,來回幾次,才停手。
「好了,養兩個月,別用勁,別抻著。」
他大口喘氣,靠在椅背上,渾身跟水裡撈出來似的,短短幾分鐘,感覺跟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索性老大夫實力高明,斷了的骨頭都已經復位,肩膀上綁著夾板,固定得嚴嚴實實,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胳膊腫得跟大腿似的,但好歹歸位了。
靠在椅子上,半天冇動,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事,二十個人,死了兩個,重傷五個,剩下的也個個帶傷,他自己捱了老段兩掌,肩胛骨斷了一根,內傷也挺重,索性之前吃了那顆藥丸,藥效還在持續,情況還好。
門被推開,袁老快步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