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那張矮塑料凳上,等了七八分鐘,周院長從樓上下來。
看到周院長,他立刻站起來。
「周院長,我什麼時候能把她帶走?」
周院長走到他對麵坐下,示意他也坐。
「你先別急。」她說:「想帶走囡囡,得先做DNA鑑定,你是她什麼人,得有個證明,這是規矩。」
他點點頭,雖然他確信囡囡就是自己女兒,但福利院也需要有個東西才能把孩子給他。
「這是囡囡的頭髮,剛取的。」周院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麵裝著幾根細細的髮絲,遞給他:「你拿去鑑定機構,結果出來,要是匹配,就能辦手續了。」
他雙手接過來,攥在手心裡,感激的說道:「謝謝周院長。」
周院長搖搖頭:「不用謝我。」接著嘴動了動,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又咽回去了。
他看見了,急忙問道:「周院長,還有什麼事?」
周院長沉默了一下,搖搖頭說道:「冇事了,你先回去吧,結果出來之前,冇事可以多來陪陪囡囡,跟她熟一熟,到時候確定了,她也不會太牴觸。」
他點點頭,把那幾根頭髮小心地收進口袋裡,再次道了謝,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總覺得身後有人在看自己,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
他站了幾秒,還以為自己今天太累了,出幻覺了,轉身離開。
回到都江市,已經晚上十點。
他冇直接回家,讓司機把車開到蘇眉家那條巷子口,下午給蘇眉打過電話,麻煩她幫忙接齊嬋嬋放學,這會兒孩子應該還在她那兒。
他站在樓下,給蘇眉發了條訊息。
幾分鐘後,樓道門開了,蘇眉領著兩個孩子出來,齊嬋嬋走在前麵,趙懷瑾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半根冇吃完的棒棒糖。
「叔!」齊嬋嬋看見他,跑過來。
他笑著摸摸齊嬋嬋的腦袋:「給你添麻煩了!」
「兩個孩子一起玩的很高興,你這邊冇事了吧?」蘇眉問。
「嗯,處理得差不多了。」他說,「你爸出院了?身體怎麼樣?」
「回來了,在家養著。」蘇眉頓了一下:「你就別上去了,他剛穩定,看見你怕又激動。」
他點點頭,冇說什麼。
站了幾秒,他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魚魚的事,不過DNA還冇做,萬一不是,白讓她難受一場。
「還有事?」蘇眉問。
「明天還得麻煩你再接一下嬋嬋。」他打算明天先去做了鑑定,然後繼續去福利院陪著囡囡:「我明天可能還要出去一趟。」
蘇眉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行。」
回去路上,齊嬋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下午在蘇眉家跟趙懷瑾玩遊戲,說趙懷瑾教會她摺紙飛機,說蘇眉阿姨做的飯好吃。
回到家,讓齊嬋嬋去睡覺,他坐在沙發上,兩天一夜冇閤眼,這會兒累得骨頭都發酸。
正準備去洗漱,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外地號段,他接起來。
「趙大哥,是我,都耘辛。」那邊傳來都耘辛的聲音,比昨晚穩了些,但還是帶著點激動:「我爸到了,他想當麵謝謝你,你現在在哪兒?我們過去找你!」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緩著勁。
「不用了,舉手之勞,你回去好好休息,以後出門小心點。」
「趙大哥,你就讓我當麵謝謝你吧,我爸很想見你一麵,向您當麵道謝,還有……」
「都小姐,」他睜開眼,坐直了身體:「我這邊還有事,今天確實累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回去吧,好好過日子。」
那邊頓了一下,聲音有點哽咽:「趙大哥,我……」
「行了,掛了吧。」他放軟了點聲音:「以後好好的,不管去哪兒都小心點!」
掛了電話,他坐了一會兒,起身去洗漱。
第二天一早,他找了家鑑定機構,填表,交費,把那幾根頭髮從口袋裡掏出來,小心地遞進視窗。
「七個工作日左右出結果。」工作人員說。
他點點頭,把收據收好。
從鑑定機構出來,已經快中午了,在路邊站了站,抬手攔了輛出租直奔福利院。
一個多小時後,車停在那扇熟悉的鐵門前,推門進去,看到院子裡的場景不由的愣住了。
院子裡亂成一團,紙箱子、編織袋、捆好的被褥堆得東一堆西一堆,有人正把屋裡往外搬東西。
顧兮兮和兩個年輕點的女人在打包那些大件,鍋碗瓢盆、舊桌子舊櫃子,一樣樣往外抬,三十多個孩子在院子裡,大的十幾歲,小的四五歲,有的幫忙搬小件,有的站在邊上看著。
他掃了一眼。
那些孩子裡,有好幾個明顯不對勁,有的眼睛斜著,嘴合不攏,口水順著下巴淌,有的縮在牆角,自己跟自己說話,說著說著笑起來,還有的走路一拐一拐,胳膊腿像是擰著長的,健全的孩子隻有四五個,在其中格外紮眼。
有兩個雙胞胎女孩,看著五六歲,長得伶俐,眼睛亮亮的,一邊往袋子裡裝衣服,一邊跟旁邊的孩子說笑,還不時跑過去幫那些行動不便的孩子拿東西。
然後他看見了囡囡。
她從樓裡出來,兩隻手抱著個不小的包裹,壓得她身子往一邊歪,包裹太大,快擋住她半張臉,她走兩步,往上托一托,再走兩步。
他幾步過去,伸手把包裹接過來。
「小心點,別摔著。」
囡囡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轉身又跑回樓裡。
他抱著包裹站在原地,目光逡巡,隻見周院長正在院子角上清點一堆舊衣服,頭髮亂著,臉上汗涔涔的。
他又看了一眼顧兮兮。
顧兮兮正彎著腰往紙箱裡塞東西,背對著他,她肯定看見他進來了,但冇回頭,也冇吭聲。
他把包裹放到那堆東西邊上,走過去找到周院長:「周院長,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要搬家?」
周院長直起腰,擦了把汗,苦笑了一下:「這兒被人占了,要拆遷。」
他一愣:「那要搬到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