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孔……」保安想了一下,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捲了邊的登記本,沾著口水一頁頁翻,手指在紙麵上劃拉,停在其中一行,「有了,孔海,二號樓一單元1801,是前兩年搬來的,登記過。」
一聽孔海果然在這裡,他急忙道了謝,快步走向二號樓。
站在1801門口,看著麵前的房門,一時間竟然有點恍惚,魚魚可能就在裡麵,他該怎麼辦?闖進去?魚魚會不會認為他是一個闖入家裡的暴徒?會不會嚇到魚魚?還是……他一時間竟然有點失神,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猶豫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砰砰砰。」
連著敲了幾次,裡麵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個男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誰啊?大半夜的敲門?」
「找您問點事。」他壓著心裡的情緒,儘量讓聲音平穩:「請問是姓孔嗎?」
門拉開一條縫,一隻渾濁的眼睛從縫裡警惕地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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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姓孔,啥事?」
「您是從天全村搬來的?」
「對。」對方的警惕更重了:「你誰?啥事?」
他按捺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您家七年前是不是收養過一個女兒?」
那隻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冇有!」對方幾乎是立刻否認,聲音硬得像石頭:「不知道!你找錯了!」說著,猛地就想把門關上。
他立刻伸手,一把抓住門邊,手指扣住門框內側,用力一拉,門被他拉開,他一步跨了進去。
「你乾什麼!」孔海驚怒交加,連連後退,手指著趙建國,「出去!你給我出去!你這是私闖民宅!再不出去我報警了!」
他關上門,站在玄關處,看著他。
「我是魚魚的親生父親,七年前,她被人拐走,賣到了天全村你們家,我今天來,就是接她回家的。」
孔海的臉色變了,聲音拔高:「什麼魚魚?什麼拐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家冇有養過什麼女兒!你找錯人了!馬上滾出去!不然我不客氣了!」
趙建國冇搭理他,轉身衝進臥室。
這是個兩室一廳,格局逼仄。
主臥門開著,一個頭髮蓬亂的婦女正披著外套從床上坐起來,看見他,愣了一瞬,隨即發出刺耳的尖叫。
他冇停留,轉身推開另一間臥室的門。
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小夜燈,靠牆的小床上,是個小孩,兩三歲模樣,臉蛋圓鼓鼓的,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不是魚魚。
他心裡一沉,魚魚呢?
他心裡一陣慌亂,難道說魚魚……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身後,孔海已經衝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裡攥著一把明晃晃的切菜刀,滿臉漲紅,握著刀柄的指節發白,衝著他怒吼:「你給我滾出去!滾出我家!」
說著,舉刀劈下來,他側身讓開,刀鋒擦著他衣角砍空,他順手一探,五指扣住孔海握刀的手腕,向內一折一抖。
「噹啷!」
菜刀脫手,落在地上。
孔海還冇反應過來,喉嚨一緊,整個人被掐著脖子摁到了牆上,後腦勺撞得牆麵悶響,他瞪著眼,兩腳懸空幾寸,臉迅速漲成豬肝色。
「魚魚呢?」他壓著心底的驚慌,憤怒的低吼。
「我、我不……不知道什麼魚魚……」孔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聲,拚命搖頭。
他冇廢話,左手一拳搗在他小腹。
「呃啊!」孔海整個身子像蝦一樣弓起,張著嘴,口水混著胃液從嘴角淌下來,疼得眼珠都凸了。
「魚魚在哪兒?」
「我……我真的……」孔海還在硬撐。
他掐著孔海脖子的手猛然收緊,孔海臉由紅轉紫,舌頭都吐出來半截,雙腿亂蹬。
主臥那個女人連滾帶爬衝出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扯著他的褲腿哭嚎:「別殺他!別殺他!我說!我說!」
女人渾身發抖,語無倫次:「那個丫頭……是、是我們收養過,但是後來送走了!我們冇害她!真的冇害她!」
「送走了?送到哪兒了?」他臉色陰沉,冇想到會接連發生變化,讓他心裡焦慮無比。
「福利院!」女人哭得滿臉鼻涕眼淚:「我們搬到縣城,自己又有了孩子,養不起兩個……就、就送到福利院了!那邊好歹有口飯吃……」
他死死盯著女人:「哪個福利院?」
「海河市!海河市福利院!」女人連連擺手,像要發誓:「隔壁市的!我冇騙你!真的在那兒!」
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滿臉鼻涕眼淚,聲音都岔了:「我們一開始冇孩子,才收養的她。那幾年真冇虧待過,有口吃的都先緊著她,真冇虐待!後來……後來我自己生了兒子,又搬來縣城,房租、奶粉、幼兒園……樣樣都要錢,實在養不起兩個了……」
她雙手合十,不住地朝趙建國拜:「我們也是冇辦法,才把她送到福利院。那邊管吃管住,好歹有條活路……」
趙建國死死盯著她:「哪個福利院?」
「海河市!隔壁市的海河市福利院!」女人連連擺手,像要發誓,「我冇騙你!真的在那兒!不信你去問!」
海河市。
女兒還活著。
冇死,冇被虐待死,冇摔下山崖,隻是被送到了福利院。
福利院條件簡陋,孩子多,護工少,肯定比不上在自己身邊,但至少活著,有飯吃,有床睡,有人看著,不會捱打受凍。
活著就好,活著,他就能找到她。
找到她,他就能彌補。
他把掐著孔海脖子的手鬆開,孔海像灘爛泥滑坐到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咳得滿臉通紅。
他低頭看孔海,冷冷說道:「你要敢騙我,我還會回來,那時候就不是問話了。」
冇等孔海回答,他轉身大步出去。
在小區門口,攔下一輛打著空車燈的出租。
「師傅,海河市福利院,走高速。」
一個半小時後,車停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
海河市福利院。
白底黑字的牌子掛在一根水泥門柱上,字跡斑駁,邊角翹起,院牆是老舊的灰磚。
現在已經是早晨五點四十,天剛矇矇亮,遠處幾個穿運動服的老人沿著街邊慢跑,街上冇什麼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