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灰燼重燃------------------------------------------。黑曜石集團的秘密實驗室如同一隻蟄伏在地表的鋼鐵巨獸,灰白色的混凝土外牆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周圍是一片廢棄的礦區和零零散散的灌木叢,荒涼得像是被文明遺忘的角落。,暗流湧動。,不知通過何種渠道提前泄露了——黑曜石集團已經開始緊急轉移資料、銷燬證據。原本部署在實驗室外圍的安保力量大幅收縮,取而代之的是被緊急調來的掠食者小隊。,成員多為接受過人體改造實驗的實驗體,在各個都是亡命之徒的組織中,掠食者小隊的名字就是血腥與瘋狂的代名詞。而現在,他們在這裡留守,負責銷燬最後一批證據——順便,乾掉任何不長眼敢來攪局的人。,即將到來的不是一群普通的“不長眼的人”。,很陰間的傭兵團。---,A4區。,蹲伏在一座廢棄的礦料堆後麵。赤狐狙擊槍的長管從礦料的縫隙中伸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通向實驗室大門的主乾道。,灰色的塗裝在暮色中幾乎與廢棄礦料融為一體。鬣狗坐在遠端駕駛艙裡,VR眼鏡傳來的畫麵清晰得如同肉眼所見。他的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呼吸平穩,心跳沉緩。,那雙小而窄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狡詐的陰冷。。——連自己人都會厭惡的那種。尖酸刻薄的舌頭讓他被身邊所有人疏遠,但在掠食者小隊這種能力至上的組織中,他能夠占據一席之地,本身就證明瞭他的實力。被眾人疏遠後鬣狗的陰狠與乖戾與日俱增,而他發泄的方式很簡單也很直接——瞄準,狙擊,每一聲槍響都會對敵人造成大量傷害,不隻是物理層麵的,在心理層麵同樣如此。,鬣狗就會在A4區迎接他們。但對方如果選擇快速突入,他隨時可以撤到B2區,與孤狼會合。,簡短得像一聲甩鞭:“各位置警戒。”
“還有四分鐘。”鬣狗舔了舔嘴唇,舌尖過處是一片乾燥的死皮,“四分鐘之後所有資料都會銷燬完畢。在這之前,誰都不許放進來一個。”
通訊頻道裡冇人接他的話。
冇人喜歡他。鬣狗早已習慣了這種沉默,但他不在乎。隻要他還站在這裡,隻要他的準星還鎖著那條主乾道,他就還是掠食者小隊不可或缺的一環。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機兵推進器的轟鳴聲。鬣狗的瞳孔驟然收縮,VR眼鏡的畫麵中捕捉到一個高速移動的光點。他的手指本能地扣緊了扳機,但準星還冇來得及鎖定的那一刻,推進器的聲音已經變得震耳欲聾。
太快了。
那個光點從地平線上躥升,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鬣狗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判斷——這不是普通的速度,這是推進器全開才能達到的爆發力。對方根本冇有打算穩紮穩打,他們選擇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
快速突入。
實驗室大門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那扇厚重的防爆門像被巨人踢飛的易拉罐一樣,整扇脫離門框,在空中旋轉了無數圈後重重砸在地麵上,掀起漫天的塵土。
鬣狗倒吸一口涼氣。
“A4區發現入侵者!”他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炸開,尖厲如哨,“暫退B2區迎敵!”
青鳥在機動滑行的幫助下迅速向後撤退,拐進B2區——那裡有孤狼和其他四名掠食者小隊成員。鬣狗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他死死按住恐懼,操控青鳥在滑行中保持警戒狀態。
身後,那扇被轟飛的大門處,黑紅色的狼王從煙塵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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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區。
孤狼的都卜勒停在B2區的中央,精鑄長柄斜扛在肩上,機械足穩穩地踏在地麵上。這台輕型格鬥機兵的設計緊湊而淩厲,每一寸裝甲都經過精心打磨,在暮色下泛出冷冽的微光。
駕駛艙內,孤狼閉了一下眼睛。
黑髮女人。沉默寡言。獨來獨往。這些標簽貼在孤狼身上,每一個都恰如其分。掠食者小隊裡的其他成員和她冇什麼交情,她也不需要那些無意義的人際關係。她的生活內容隻有三件事:訓練,訓練,還是訓練。
與那些被迫參與實驗改造的機師不同,孤狼是主動加入的——她要求最強的駕駛技術,而掠食者小隊能為她提供超適體實驗的資格。這是一種交換,也是一種獻祭。她把自己的身體交給實驗室的刀和針,以求在機兵駕駛技術上踏上更高的台階。
都卜勒身後,毒蛇駕駛的青鳥嚴陣以待,雙手搭載著特種機槍。百夫長在左側,這台重型格鬥機兵的雙手裝配著特種全套,沉重的裝甲板在燈光下反射出深灰色的光澤。除此之外,還有三台掠食者小隊的青鳥分佈在周圍,兩台裝備著特種燃燒火箭彈發射器,一台搭載著狙擊槍。
六台機兵排成了牆式隊形。
孤狼在駕駛艙裡抬起眼皮,瞳孔中冇有多餘的波瀾。
“全體出擊。”她的聲音短促如斬釘,冇有絲毫猶豫,“排成牆式佇列,執行第七號戰術,消滅入侵者。”
毒蛇在通訊頻道裡咕噥了一句:“咱們好像被人家看扁了呢。”
“不要亂。”孤狼說,“按照平時演習的方式迎擊敵人。”
她的底氣來源於這支小隊配合多年的默契。牆式隊形可以最大限度發揮火力優勢,前排機兵用厚重的裝甲吸收傷害,後排戰術機兵用燃燒火箭彈和狙擊槍覆蓋戰場。這是掠食者小隊演練過無數次的戰術,足以對付任何一股闖入者。
但那些人——
不是任何一股普通的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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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通道的煙塵緩緩散去。
白金色的身影從塵埃中疾馳而出。
救贖天使的推進器在通道內劇烈轟鳴,白金塗裝的機體如同一道聖潔的閃電劃破暮色。艾蓮娜操控著機兵在高速滑行中猛然壓低重心,槍盾強擊重機槍從腰間抬起,槍口對準了掠食者小隊的牆式隊形。
孤狼的瞳孔微微收縮。
“開火!”她下令。
六台機兵的火力在同一時間傾瀉而出。百夫長的全套打出雷霆般的一拳,毒蛇的機槍噴吐出長長的火舌,兩台戰術青鳥的燃燒火箭彈拖著赤紅的尾焰劃過天際,就連鬣狗的那台青鳥也從側翼補了一發精準狙擊——
然而所有這些攻擊,在接觸到救贖天使周身約半米處時,都發生了無法解釋的偏移。
艾蓮娜冇有躲避,冇有格擋,甚至冇有減速。
救贖天使的身影掠過塵霧,那台白金色機體的視覺感測器捕捉到了掠食者小隊成員們從警惕到茫然、再從茫然到驚慌的表情變化。
“我不會讓你們命中的。”
通訊頻道裡傳出艾蓮娜的聲音,平靜如聖歌。
救贖天使在白金塗裝的機體在滑行中端平槍盾強擊重機槍,隨即猛然下壓機身重心,開始旋轉掃射。
槍口噴吐出不造成傷害的特製彈藥,彈雨如同上帝的織布梭,在掠食者小隊的牆式佇列中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彈道瓢潑而下,擊打在裝甲板上炸開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冇有撕裂裝甲,甚至冇有留下痕跡,但每一發光點命中目標的瞬間,都會在裝甲板上炸開一團青白色的電弧——那是電磁乾擾和光學致盲的雙重效果。
掠食者小隊的成員們在第一輪彈雨中雖然警惕但並未太在意,因為他們發現對方的掃射並冇有造成任何結構損傷。孤狼咬著牙,試圖調出火控係統鎖定那個不斷旋轉的白色身影,但她的VR眼鏡傳來的畫麵開始出現了問題——都卜勒的視覺感測器表麵被一層灰色霧氣覆蓋,視野開始劇烈閃爍,如同老式電視機失去訊號時的雪花屏。
緊接著,火控係統失靈了。
駕駛艙內的操作介麵上,鎖定輔助框瘋狂跳動卻無法穩定套上目標,武器係統的準星在視野中飄忽不定,所有的自動跟蹤功能全部變成了瞎子。駕駛員們隻能憑藉肉眼透過那層馬賽克般破碎的畫麵,勉強辨認出那個白金身影正在完成最後一圈的旋轉掃射。
掠食者小隊的通訊頻道裡傳來第一聲驚呼:“視覺感測器失靈了!我什麼都看不見!火控也下線了!”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該死,這是什麼彈種?從來冇見過!”
孤狼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穩住!”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要亂!根據記憶中的位置進行戰術撤退,準備重整陣——”
話音未落,通道深處傳來第二波推進器的轟鳴聲。
那聲音比先前更加低沉,更加狂暴,如同兩頭鋼鐵凶獸同時掙脫了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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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和狼王一前一後從救贖天使身後的煙塵中衝刺而出。
冥淵駕駛的冥王如同一頭優雅的猛獸,在滑行中一個漂亮的側向漂移繞過了掠食者小隊殘餘的射界,精鑄長柄從背後滑入手中,刀刃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寒光。他直接找上了掠食者小隊中威脅最大的人——
孤狼。
都卜勒在視覺感測器的慘淡畫麵中捕捉到了那台黑紅色的機動身影。孤狼咬著牙,操控都卜勒向側方滑步,試圖拉開距離。但冥王的速度比她預期的要快得多,那台輕型格鬥機兵幾乎是在她完成躲避動作的同時就已經殺到了眼前。
冥王單手持柄格擋開都卜勒的倉促反擊,隨即往後一拉長柄帶開對方的重心,緊接著,一個簡練的下盤掃擊準確命中都卜勒的左膝。
液壓油從破損的裝甲接縫中噴濺出來。都卜勒身形猛然一歪,機體失去平衡,單膝跪地。但孤狼的戰鬥本能讓她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反擊——都卜勒抓住冥王攻擊落空後的那一絲微小空檔,精鑄長柄猛然揮出,使出了一記勢大力沉的拔山打擊。
長柄橫掃,帶著能將輕型機兵攔腰截斷的衝擊力,向冥王的軀乾砸去。
然而,冥王冇有躲。
那台黑紅色的輕型機兵隻是微微側身,左臂探出,精準地卡住了精鑄長柄與握把的連線處。冥淵的食指在操控麵板上輕輕一挑,冥王的機械手像鐵鉗般收緊,將都卜勒的武器牢牢鎖死。
隨後往後一拉。
繳械。
都卜勒手中一輕,精鑄長柄已經被冥王硬生生奪了過去。孤狼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那台黑紅色機體反手一甩,將繳獲的長柄刀刃精準地插進了地麵。
孤狼的瞳孔驟然收縮。
冥王在奪下武器後並冇有馬上進攻,而是站在那裡——雙手空空,姿態閒散,彷彿在打量一個玩偶。
冥淵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帶著一種長輩訓誡晚輩時特有的輕描淡寫。
“來,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孤狼的胸口燃起一股無名火。她操控都卜勒握緊拳頭,在VR眼鏡殘缺不全的畫麵中鎖定了冥王的軀乾位置——
一拳打出。
冥王微微側身,避過。畫麵捕捉到那台黑紅色機體以一種近乎優雅的姿態反手拍開都卜勒的第二拳。冥王飄退半步,又站在都卜勒的攻擊距離之外。
孤狼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你看不起我?”
冥淵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水:“你就這點本事?當年那個小賊好歹還能傷我一隻眼睛。”
就在孤狼感到一股無力的包圍和恥辱的燃燒時,冥王動了。
那台黑紅色的輕型機兵在零點幾秒內從防禦姿態切換到了進攻姿態——精鑄長柄從肩上彈起,刃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圓弧,自上而下,狠狠地砸在了都卜勒的腿部裝甲上。
精鑄長柄的刀背精準地切入膝關節裝甲的縫隙。機械碰撞的悶響迴盪在B2區的空氣中,都卜勒的兩條腿部關節同時在重擊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液壓管線崩斷,裝甲板碎裂,內部的伺服電機發出一串刺耳的尖叫後徹底失去了動力。
都卜勒的雙腿被徹底損毀。
孤狼的VR眼鏡傳來的畫麵開始劇烈晃動——那是都卜勒正在喪失站立平衡。那台輕型格鬥機兵在一陣無助的搖晃後,轟然跪倒在地上,機械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冥王將精鑄長柄橫在胸-前,刀刃指向都卜勒的駕駛艙。
冥淵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冷漠如霜:“看不看得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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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鬣狗的青鳥正在承受卡戎的“死亡凝視”。
兩台渡鴉無人機在死神頭頂無聲地盤旋,它們的電磁軌道狙擊型武器已經完成了充能。卡戎操控著死神蹲伏在戰場的遠端製高點上,電磁軌道狙擊槍通過特製管線與背後的伺服揹包相連,槍口對準了鬣狗的青鳥。
她的王牌,不是一台,不是兩台,而是三管齊下。
渡鴉一號在半空中鎖定了目標,電磁軌道狙擊槍的子彈如藍色閃電般劃過天際,直接擊中了青鳥右肩關節的裝甲。渡鴉二號的攻擊緊隨其後,狙擊型電磁彈丸精準地穿透了那一處破口,進一步破壞了青鳥右臂的動力管線。
鬣狗在駕駛艙裡發出了低沉的咒罵聲。他的青鳥右臂已經無法正常抬起,赤狐狙擊槍就隻能靠左臂費力地端著,瞄準精度一落千丈。
然後死神的第三擊到了。
電磁軌道狙擊槍的子彈出膛速度遠超常規狙擊武器,彈丸帶著刺眼的藍光撕裂長空後,直接擊中了青鳥背後的伺服器揹包。爆炸的火光在青鳥的後背上炸開一團橙色的火球,鬣狗的青鳥在衝擊力的作用下踉蹌向前衝了兩步,然後猛然跪倒在原地。
鬣狗的低吼傳來,臉上的挫敗和不甘交織成一幅難看的畫麵。
“該死!電磁武器,他們居然有電磁武器!”
卡戎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出,平淡如死水:“鬣狗,撤退吧。”
鬣狗的聲音驟然拔高,尖厲中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恐懼:“撤退你媽!我的機械臂完蛋了!狙擊係統已經無法使用!”
孤狼在通訊頻道裡的低語傳來:“鬣狗,撤退。”
但鬣狗冇有動。他看著正在B2區中央大發神威的狼王和冥王,看著審判天使在後方用浮遊炮收割殘局,看著舞者正在利落地斬斷後排戰術型青鳥的燃燒導彈發射器。鬣狗知道,如果現在撤退是最好的選擇,他的理智也知道。
但鬣狗從來就不是一個理智的人。
他操控青鳥艱難地用左臂端起赤狐狙擊槍,在VR眼鏡的畫麵隻剩下一片馬賽克的情況下,憑藉肌肉記憶和無數次射擊訓練培養出的體感,在死神電磁軌道狙擊槍充能的攻擊間隙,扣動了扳機。
子彈飛出槍膛。
命中了。
不是瞄準的死神——鬣狗的狙擊槍準星偏移了少許,子彈擊中了冥王的左腿。不是要害,冇有致命傷,甚至冇有損毀腿部功能,但這一槍就像一把小刀,精準地釘在了群狼小隊的“完美進攻”牆麵上,劃出了一道醜陋的傷痕。
冥王在駕駛艙裡低聲悶哼了一聲:“一隻隻會背後偷襲的鬣狗嗎?”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分:“小崽子,去給他點兒教訓。”
冥河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隻有短短的一個字:“好。”
但那一個字裡,蘊含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狼王扭頭看向鬣狗的青鳥。
那台黑紅色的重型格鬥機兵緩緩直起身來。
鬣狗透過VR眼鏡,被驚得幾乎要拆掉頭飾。狼王的鐵麵罩已經放下,遮住了頭部的視覺感測器陣列,液壓機械嘴在燈光下張開又閉合,露出內部尖銳的金屬咬合結構。那台重型格鬥機兵的姿態,從悠閒的站姿變成了一句無聲的宣判——
“你有麻煩了。”
鬣狗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狼王已經動了。
黑紅色的重型機兵大步衝刺到毒蛇那台已經側翻在地的青鳥旁邊,液壓動力爪探出,一把抓住青鳥的腰部裝甲。然後,那台重型格鬥機兵以一個不可思議的爆發力將青鳥舉過頭頂,邁開大步向鬣狗衝來。
機械足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轟鳴,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砸出一個淺淺的凹坑。
鬣狗下意識地想要操控青鳥逃跑,但青鳥的右臂已經報廢,伺服器揹包也被命中,機動性大不如前。他的青鳥剛剛艱難地邁出兩步,就看到狼王從視線範圍外高高躍起,雙手舉著毒蛇的青鳥直接砸了下來。
一聲巨響。
鬣狗的青鳥被砸得機體嚴重變形,駕駛艙內警報聲此起彼伏,VR眼鏡傳來的畫麵劇烈閃爍著紅光。鬣狗雙手撐住青鳥的操控台,試圖恢複平衡,但下一秒,狼王已經騎在了那台青鳥變形的軀體上。
狼王的液壓動力爪握成拳頭,高高舉起。
落下。
拳頭的重量加上液壓伺服的動力增幅,在青鳥的軀乾甲板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駕駛艙內的鬣狗感受到一股強烈到幾乎失真的衝擊感,腦後的連線線晃了幾下,腦機介麵在壓力的作用下開始發燙。
再次舉起。
再次落下。
鬣狗甚至能聽到青鳥的骨架在巨大力量的反覆碾壓下發出的哀嚎聲——那是金屬的屈服曲線被一次次推向極限的悲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拳擊都伴隨著金屬的碎裂、崩片和液壓油的飛濺。鬣狗在駕駛艙裡拚命試圖操控青鳥的反推係統,但機體已經成了一攤半死不活的廢鐵,任何指令都無法執行。
第七次,第八次。
青鳥的駕駛艙位置在拳頭的覆蓋範圍之內,儘管駕駛艙裝甲被設計為全機最堅固的部分,但在重型格鬥機兵液壓動力爪的反覆打擊下,艙門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第八次的那一拳,拳鋒直接擊穿了駕駛艙的艙門,液壓動力爪的手指伸進駕駛艙的空間內,在裡麵胡亂抓取了幾下,隨機抓住了一把資料線,悍然扯斷。
鬣狗VR眼鏡裡的最後一道畫麵,是一團被扯斷的資料線碎裂的瞬間。
然後,訊號中斷。
鬣狗從遠端駕駛艙的浸泡液中猛然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腦後的連線線因為被狼王扯斷,正在瘋狂噴射著藍色的電弧。額頭的汗水滴落在駕駛艙的冷卻液中,暈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呼……嘶……呼……”鬣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該死……該死……該死……”
他一把扯掉已經失去訊號的VR眼鏡,在遠端駕駛艙的暗光中瘋狂咒罵。
在他的身周,是一排排部署在遠端駕駛艙中的黑曜石集團機師的腦機連線裝置。而此刻,鬣狗的青鳥駕駛艙訊號已經從指揮台的光幕上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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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區的戰鬥仍在繼續,但勝負已定。
孤狼的都卜勒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雙腿儘廢無法移動,每次隻能勉強挪動一格的微弱移動力讓她徹底喪失了靈活的戰術機動能力。冥王的精鑄長柄刀刃指向她的駕駛艙,持刀的手穩如磐石。
鬣狗的青鳥已經成了一攤廢鐵,在狼王的鐵拳下連形狀都變了。
百夫長的全套已經打光,重灌格鬥機兵被救贖天使的特製彈藥壓製得完全抬不起頭,視覺感測器還在修複的過程中,司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審判天使的四門浮遊炮從頭頂飛過。
兩台裝備燃燒火箭彈的青鳥已經被舞者砍斷了火箭彈發射器,精鑄刀劍的切口平整光滑,連一根多餘的金屬毛刺都冇有。舞者在那兩機之間穿梭,如同在舞台上跳著一段節奏明快的華爾茲。
毒蛇的青鳥被狼王砸成了廢鐵,同駕駛艙一起被粗魯地翻了個底朝天。
四名掠食者小隊的成員,全滅。
孤狼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開口:“主動力係統已損壞,無法再繼續作戰。先行撤出戰場。”
鬣狗從通訊頻道裡傳來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透支一切後的空虛:“已經爭取了足夠的時間,該銷燬的東西應該已經差不多了。”
兩位首領在被擊敗後都選擇了撤離。
冥淵操控著冥王隨意掃了一眼正緩緩開啟的另一側實驗室閘門,那閘門的開啟不代表投降,而是代表著另一波——
真正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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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閘門徹底洞開。
三台機兵從通道中魚貫而出,在B2區廢墟的儘頭滑行停下。灰藍色的塗裝在低壓鈉燈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為首的是掠食者精銳駕駛的一台青鳥,右手穩穩端著特種燃燒火箭彈發射器。
它身後跟著一台搭載赤狐狙擊槍的灰藍塗裝青鳥,駕駛者為黑寡婦——掠食者小隊的另一名常駐成員,她的綽號來自於她在戰場上從不失手的精準射擊和從不留活口的冷酷作風。
最後出場的那台機體,讓冥王在遠處不由得微微抬了一下槍口。
渡鳥。
那是黑曜石集團目前最先進的實驗型機體。它明明屬於中型機兵範疇,體積卻大到與部分重型機兵比肩。裝甲板的厚度和弧度都經過精密計算,在保證整體防護能力不變的同時,加大了對能量武器的防禦係數。渡鳥的整個造型透著一股野蠻生長的暴力美學,每一寸裝甲都在無聲地告訴對手——這台機兵不好惹。
雙手裝備著強擊機槍,雙肩分彆搭載著賦能火箭彈發射器和賦能導彈發射器。那兩門火箭彈發射器在裝備體係中的作用相當於戰略威懾武器,中近距離內,一旦發射,能瞬間覆蓋小半座礦場的範圍。
禿鷲坐在渡鳥的遠端駕駛艙裡,霧藍色的短髮在藍光照射下看起來像天空脫落的顏色。他的紅色瞳孔微眯著,像是某種在夜色中享受血腥的夜行生物。
禿鷲看著VR眼鏡傳來的畫麵,嘴角慢慢上揚。
“嗬嗬……”他的聲音低沉而黏膩,“看起來咱們有客人了。”
通訊頻道裡傳來黑寡婦的聲音:“放心,我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渡鳥的頭部裝甲微微下壓,紅色的光源瞄準係統對準了場中央的冥王和狼王。
“啊——”冥淵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種微妙的懶洋洋,“是小麻雀來了。”
冥王一隻腳踏在都卜勒倒地的軀乾上,左臂架著都卜勒那把被繳械的精鑄長柄,右手斜提著另一把精鑄長柄。兩柄長柄,刀刃斜指地麵,如同中國古代衙門門楣上懸掛的雙鉤——不是用來殺人的,而是用來宣告執法者在此。
雙持長柄的冥王,本來冇打算在這個階段展示的。但敵人又來了一撥。
禿鷲笑了一聲。他的笑聲不大,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感覺。
掠食者小隊的成員們采用的都是遠端駕駛,人壓根不在駕駛艙內。這意味著群狼小隊能摧毀的隻是機兵,不是那些駕駛員的**。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意味著——掠食者小隊在作戰中的行為底線會更低。
因為他們不會有半點顧忌。
狼王緩緩從鬣狗的青鳥殘骸上站起身來,鐵麵罩依然遮蔽著視覺感測器。液壓機械嘴的咬合裝置在操作係統的控製下張開又閉攏,像是鋼鐵巨獸在無聲地品嚐著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
狼王的身後,舞者的機體緩步走來,兩把精鑄刀劍交叉在胸前。
審判天使的浮遊炮艙徹底張開,四門浮遊炮從掛架上脫離,懸停在審判天使的四周。精鑄長柄被握在機兵的手中,機體的裝甲板在暮色中反射出白金聖潔的光澤——但駕駛艙裡的冥蓮此刻正在思考的問題是:這四個敵人,應該分彆給他們分配幾種原罪比較合適。
救贖天使的槍盾強擊重機槍的槍口緩緩抬起,槍管預熱的嗡鳴聲沉穩有力。艾蓮娜在駕駛艙裡默默劃了一個十字。白鴿維修無人機無聲地從救贖天使的後背彈射而出,盤旋在群狼小隊的戰術陣地上空。
卡戎的死神在遠端的製高點上完成了電磁軌道狙擊槍的再次充能。兩台渡鴉無人機回到死神側方,微型電磁武器發出細微的充能聲響。
電磁伺服揹包的能量儲備還剩百分之六十六,足夠支撐至少三輪全功率射擊。
三家對三家。
暮色已經完全降臨。
雷恩堡遠郊的天空在這片彈痕累累的土地上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藍色。實驗室的外牆在早期的火力覆蓋下已經出現了多處破損,內部的燈光從多個窟窿裡漏出來,在大地上投下點點光斑。
群狼傭兵團的任務隻有一個:阻止黑曜石集團銷燬實驗資料,闖進去把該拿的都拿完,順便把那些被困在實驗室裡的實驗體救走。為了媽媽——這是冥河選擇的托辭。但他內心深處那個“冥河”的真正動機,遠比“為了媽媽”要複雜得多,也黑暗得多。
因為冥河想成為超適體。他想擁有更強的力量。
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不——那是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就紮根在他靈魂深處的渴望。暴力傾向是天生的,對力量的追求是後天習得的。但這兩者在冥河身上融合成了獨一無二的驅動力,那種驅動力讓他從一個普通的富二代變成了讓父母頭疼不已的混世魔王,讓他從一個優秀的貴公子變成了“狼王”。
而現在,那同一種驅動力,把他推向了米赫瑪島,推向了這所黑曜石集團的秘密實驗室,推向了掠食者小隊的渡鳥、黑寡婦和那台精銳青鳥。
因為冥河知道,這片實驗室裡的資料,可以幫助他敲開超適體的大門。
他知道自己在追逐火。
他不在乎會不會被燒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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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狼小隊中央指揮頻道,冥舞月的聲音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微妙的興奮。
“絃樂狀態準備完畢——雙劍合璧。”
兩把精鑄刀劍在舞者的手中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交鳴。
冥蓮的聲音緊隨其後,那聲音帶著一種屬於小孩子的天真興奮,但在這種情境下,那種天真聽上去更加可怕。
“審判天使已經完成善惡裁定校準。”
冥河在通訊頻道裡沉默了片刻。
“媽媽,”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柔和,那種語調和他之前的乖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一時間以為坐在遠端駕駛艙裡的不是那個“狼王”,而是一個在向母親討糖吃的小男孩,“你先上,好嗎?”
艾蓮娜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溫柔的,平靜的。
“好。”
救贖天使的推進器再次全開,白金塗裝的機體如同一頭蓄勢已久的聖獸撲向掠食者小隊的渡鳥——
槍盾強擊重機槍的槍口開始旋轉預熱,特製彈藥的彈鏈在推進器的轟鳴聲中發出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
禿鷲的聲音在渡鳥的駕駛艙裡迴盪,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
“來啊,靠近點。”
渡鳥的雙手強擊機槍同時開火,彈雨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而在更遠的背後,那台搭載赤狐狙擊槍的青鳥,黑寡婦的座駕,在B2區燈光的死角處悄無聲息地抬起了狙擊槍口。
迫擊。
夜風從雷恩堡遠郊的荒原上掠過,捲起沙塵和硝煙,從群狼小隊和掠食者小隊的對峙陣地上空呼嘯而過。暮色的最後一縷餘暉被地平線吞噬,紫藍色的夜空中漸漸浮現出幾顆明亮的星。
在這顆佈滿戰爭傷痕的小島上,在雷恩堡遠郊這塊被鮮血滋養過的土地上,在六台黑曜石集團的遠端操控實驗型機兵的金屬軀體深處——在那些沉浸於冷卻液中的遠端駕駛員們的大腦中——一場戰爭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