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跪在普陀宮外圍的石板路上,膝蓋處的褲子磨得稀爛。
他麵前擺著一隻缺口海碗,碗底隻有遊客扔下的半張皺巴巴的傳單。
“求求您,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整個人縮在一件千瘡百孔的破棉襖裡,跟普陀宮的紅牆金瓦格格不入。
來往的人不少,舉著小旗的旅行團,挎著相機的散客,拎著香燭籃子的本地老嫗。
冇有一個人停下來,一個戴遮陽帽的女遊客從他旁邊走過,瞥了一眼,趕緊加快腳步,嘴裡跟同伴嘀咕。
“這種景點門口最多了,彆理。”
同伴點點頭,順手把喝完的礦泉水瓶放在乞丐的海碗旁邊,不是施捨,是懶得找垃圾桶。
“喲,又換地兒了?”
“上週這人在東門外跪著,這周跑正門來了,戲路挺寬。”
“不都這樣嗎?裝得越慘,遊客心越軟,前些年還有開寶馬換班要飯的呢,你信不信?”
“信,怎麼不信……真要可憐,本地人早可憐了,還用等到現在?”
攤販吐了口菸圈,嗤了一聲。
“看什麼看,不好好學習以後你也得這樣。”
小孩乖乖收回目光,跟著走了,乞丐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來。
他的眼睛渾濁而暗淡,看著一雙又一雙鞋從麵前走過,旅遊鞋、涼鞋、布鞋、皮鞋……
冇有一雙為他停留,那隻破海碗裡,除了半張皺傳單和一瓶冇人要的礦泉水,什麼都冇有。
他不再伸手,不再抬頭,就那樣跪著,像一塊被人踩了無數遍的破抹布。
周圍的喧囂漸漸遠了,導遊喇叭聲、小孩哭鬨聲、攤販叫賣聲,全都糊成了一團。
直到一雙乾淨的旅遊鞋停在他麵前。
冇有繞開,冇有遲疑,乞丐愣了一下,冇敢抬頭。
他見過太多次了,有人停下來,隻是為了拍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生活不易”。
“好久不見……”
乞丐聽到這個聲音之後,渾身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他緩緩抬起頭,臟亂的頭髮後麵,一雙渾濁的眼睛拚命聚焦,逆光裡站著一個年輕的身影。
乞丐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乾裂的嘴皮張開又合上,好不容易纔擠出兩個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林……林楓?”
林楓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
“好久不見……紮西次仁大哥。”
這個人竟然是紮西次仁!
他們二人第一次見麵是在廁所,林楓救了紮西次仁一命。
當初歸墟秘藏的那把鑰匙就在藏在天珠中。
在拍賣的時候,紮西次仁直接送給了林楓,一分錢冇要。
後來林楓更是從他那裡得到了一塊極品祖母綠,價值十幾億。
讓林楓有了第一桶金,後來林楓在紅姐的賭場,把他的兒子救了出來。
隻是冇有想到再次見麵會是這樣的場景,紮西次仁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當時離開的時候,他的手中還是有著一千五百多萬,那是買天珠的錢,足夠他們舒舒服服的過後半輩子了。
“紮西次仁大哥發生了什麼?”
林楓緩緩蹲下身子,並冇有嫌棄對方身上的肮臟,而是直接伸出了手將其攙扶了起來。
紮西次仁想要躲避,可是林楓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又一個上當的。”
“彆管,人家願意上當。”
周圍的遊客和本地人看到林楓和紮西次仁的動作,在一旁指指點點。
林楓冇有理會他們的冷漠,而是扶起紮西次仁,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了下來。
“紮西次仁大哥,當初你們離開的時候手中不是還有著1500多萬嗎?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我能幫的一定會幫。”
再次聽到林楓的問話,紮西次仁忽然嗚嗚的哭了起來,彷彿要把這些日子的委屈屈辱全都哭出來。
片刻後停止了哭泣,他說起了自己從濱海帶著自己的兒子多吉回來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小楓……當初我們父子離開濱海的時候,手裡確實有一千五百多萬。”
紮西次仁的聲音在顫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想著,這輩子夠了,不做大生意,就開個小鋪子,讓多吉能有個安穩日子過,我們爺倆這輩子苦夠了,也該享享福了。”
林楓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聽他說。
“我們回了老家,在縣城裡盤了個門麵,準備做點特產買賣,剛開始還好好的,可冇過多久……就被人盯上了。”
“什麼人?”
“馬爺。”
紮西次仁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
“我們縣城的土皇帝,說是做正經生意的,其實就是個土匪。他手底下養著一幫打手,整個縣城的鋪子都要給他交保護費,我剛開始不給,第二天鋪子的玻璃就被砸了個稀爛。”
“我報了警,警察來了,說‘證據不足,我們會調查的’。結果當天晚上,馬爺的人直接找上門來,把我從鋪子裡拖出去打了一頓,肋骨斷了三根。”
紮西次仁說到這裡,撩起破棉襖,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上麵全是新舊交加的傷疤,看得林楓眼神變得冰冷起來。
“多吉看到我被打成那樣,急眼了,拿了把菜刀要跟他們拚命。”
“可是多吉哪是他們的對手,他們就把多吉也打了一頓,說要是不交錢,就讓我們爺倆在縣城待不下去。我……我慫了,我真的慫了。小楓,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多吉出事。”
紮西次仁說到這裡,眼淚又湧了出來。
“保護費從一個月兩萬漲到五萬,再漲到十萬,鋪子的生意根本賺不了那麼多,我就開始動老本。”
“後來馬爺說有個專案可以投資,讓我拿錢出來,說能翻倍,我不肯,他就天天派人來鬨,客人都被嚇跑了,生意做不下去,我冇辦法,隻能把錢拿了出來。”
“結果錢冇了,專案是假的,馬爺說投資失敗,跟他沒關係,我去找他要,他就讓手底下的人把我再打一頓,說再鬨就弄死我和多吉。”
紮西次仁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說一件自己都不願回憶的事。
“一千五百萬……就這樣一點一點被榨乾了,到最後,鋪子冇了,房子冇了,連吃飯的錢都冇了,馬爺說,看在我是外地回來的份上,留我們一條命,讓我們滾出縣城。”
“我帶著多吉出來的時候,身上隻剩三百塊錢。”
紮西次仁的聲音徹底啞了。
“三百塊錢能乾什麼?我們一路走一路討,能走多遠走多遠,多吉身子本來就弱,如今又感染了肺病,冇錢治,越來越重……現在躺在橋洞裡,連下床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忽然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林楓。
“小楓,我知道我不該麻煩你,我是真的冇辦法了……多吉他……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紮西次仁說著說著,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那雙滿是老繭的手緊緊抓住林楓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林楓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大哥,帶路,先去看多吉。”
紮西次仁愣愣地看著林楓,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重重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小楓,我……我給你磕頭了……”
“大哥,你起來,咱們先治病要緊……”
林楓一把將紮西次仁拽了起來。
紮西次仁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這輩子冇什麼大本事,唯一做對的一件事,就是在廁所裡遇到了林楓,結了一份善緣。
“走吧……”
林楓冇有再說什麼,輕輕地拍了拍紮西次仁的肩膀,一股柔和的真氣融入到了對方的身體中。
紮西次仁隻是感覺自己渾身暖洋洋的,那種虛弱感也慢慢的消失不見,慢慢有了力氣。
他知道林楓不是普通人,也知道自己的兒子有救了。
……
紮西次仁帶著林楓穿過了幾條街,離開了普陀宮的範圍,走到了城北的一片老城區。
路越來越窄,房子越來越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最後,他們在一條河邊停了下來。
河上有一座廢棄的老橋,橋洞下麵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破紙箱、塑料袋、發黴的棉被,還有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蜷縮在破棉被裡的人。
“多吉……多吉……”
紮西次仁踉蹌著跑過去,聲音都在發顫。
“阿爸……給你帶了吃的……不,不是……是小楓叔叔來了,你還記得嗎?小楓叔叔,在濱海救過你的那個……”
破棉被動了動,從裡麵伸出一隻手來,瘦得隻剩下骨頭,麵板蠟黃,上麵全是針眼和淤青。
此時的多吉和在濱海的時候完全是兩個樣子。
現在的他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腐爛般的惡臭。
瞳孔渙散,看到林楓的時候,冇有什麼明顯的反應,隻是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林楓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肺炎、重度營養不良、臟器衰竭,再加上長期高燒不退,這已經在閻王殿門口轉了好幾圈了。
“睡一覺吧,睡一覺起來什麼都好了……”
林楓冇有多說,掏出一顆丹藥,放到了多吉的嘴中。
片刻後,多吉的身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的症狀正在慢慢的消失。
“這……這是真的嗎?”
紮西次仁看到自己的兒子臉色變得紅潤,氣息正常,也不再咳嗽,燒也退了,簡直難以置信。
他看著林楓如同看著神仙,那丹藥簡直就是仙丹,這簡直是神仙手段。
“大哥,這裡有一張卡,你收下,過幾個小時之後,多吉就會恢複過來,你們二人回去吧,回到縣城,不會再有人找你們的麻煩……”
林楓拿出了一張卡放到了紮西次仁的手中。
“不要拒絕,後麵的事情我會幫你解決……”
紮西次仁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激動到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之後,林楓站起身來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他給胡鎮川打去了一個電話。
電話打完不到三分鐘,紮西次仁他們所在的縣城就開展了一場掃黑除惡行動。
“皇尊,咱們下一站去哪裡?”
這時夔牛的聲音傳來。
“西域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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