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爸替我，告了顧遠。
過失致人死亡。
我再見到他的時候，是在我的墓園。
他跪在我的墓碑前，瘦得脫了相。
曾經一絲不苟的頭髮，現在亂糟糟的，夾著刺眼的白。
昂貴的西裝不見了，身上是一件起了球的舊毛衣。
他什麼也不做，就是跪著。
從天亮，到天黑。
嘴裡一遍遍地念著我的名字。
“晚晚。”
“晚晚，我錯了。”
我飄在他麵前，看著他。
他看不見我。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一塊冰冷的石頭，和無儘的悔恨。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被他摔碎過又粘好的手機。
他點開了一段錄音。
我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是那麼的清晰。
“老公，給你妹妹捐腎我不後悔，就是術後身體會很弱，芒果過敏也會更危險，你一定要幫我看著點哦，最愛你了。”
錄音隻有短短幾十秒。
他單曲迴圈，一遍，又一遍。
聽到最後一句，他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身體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顫抖。
那句我滿懷希望的叮囑，現在成了他永世的酷刑。
“老公，等我好了，我們去旅遊吧，去一個冇有芒果的地方。”
他聽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砸在我冰冷的名字上。
可我什麼也感覺不到。
他的痛苦，他的眼淚，他的悔恨，都和我冇有關係了。
我該走了。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這個我愛了一生的男人。
然後我轉過身，向著天上那片溫暖的光飛去。
穿過雲層的時候，我好像睡著了。
再睜開眼，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我看到一個女人，被一個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扶著，坐在院子的藤椅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臉上是溫柔的笑。
那個嬰兒，就是我。
男人從屋裡拿出一個削好皮的紅蘋果，切成小塊，用勺子刮成泥。
他把勺子遞到我嘴邊。
我張開嘴，嚐到了一絲甜。
男人笑著，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我的鼻子。
“寶寶，聞聞這是什麼？”
他拿起另一塊蘋果，在我鼻子前晃了晃。
“這是蘋果，不是芒果哦。”
他的聲音，是我聽過最溫柔的聲音。
“芒果我們一輩子都不碰。”
我看著他，又看看抱著我的媽媽。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我咧開嘴，笑了。
這一世，會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