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門前,齊書儀特意看了一眼,他爹地的車還停在院子裡。
也就是說,爹地昨晚冇走。
她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嘴角一直翹著。
到了學校,她下了車,揹著書包往裡走。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迎麵撞上一個人。
齊書玲。
她站在台階上,穿著校服,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笑,三分不屑七分得意。
“喲,”她上下打量著齊書儀,“今天心情不錯?”
齊書儀冇理她,抬腳往上走。
齊書玲往旁邊挪了一步,擋住她的路。
“急什麼?”她笑著說,“我有話跟你說。”
齊書儀停下腳步,看著她。
齊書玲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昨晚上你爹地去你們那兒了?冷灶回熱啊。”
齊書儀攥緊了書包帶子,又鬆開:“那倒是要謝謝你。”
齊書玲一愣:“謝我?”
“謝謝你的提醒。”齊書儀笑得眉眼彎彎,“要不是你們那邊老盯著我們,以爹地的性子,恐怕也想不起來我們家的冷灶呢。”
齊書玲的笑僵在臉上。
齊書儀繼續說:“多虧你們提醒,爹地纔想起來,原來他還有我們這一房。昨晚上他在我們家待了一整夜,今早都冇走呢。”
她說完,繞過齊書玲,往樓上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齊書玲站在台階上,臉都歪了。
齊書儀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一點。
傍晚,距離葉家不遠的一棟唐氏小樓裡。
朱太太坐在沙發上,聽女兒說完學校的事,臉沉了下來。
“你是說,她反過來將了你一軍?”
齊書玲低著頭,不敢吭聲。
朱太太一巴掌拍在茶幾上。
“蠢貨!”
齊書玲嚇得一抖,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站著兩個保姆,一個抱著雙胞胎裡的老大,一個抱著老二,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朱太太指著女兒:“我讓你去盯著她們,不是讓你去跟她們吵架的!你倒好,生怕你爹地忘了她們,還眼巴巴提醒你爹地。”
齊書玲過去也在齊嘉銘麵前說過齊書儀她們,這是跟朱太太學的,朱太太最常拿葉寶珠襯自己。
可如今朱太太被比下去,又把錯誤全都歸在自己頭兒頭上。
齊書玲眼圈紅了:“……我就是想氣氣她……”
“氣她?”朱太太冷笑,“你氣著她了嗎?人家現在指不定多得意呢!齊嘉銘昨晚上在她那兒過的夜,今早才走,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齊書玲搖頭。
朱太太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靠回沙發上。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兩個保姆,冇好氣地揮揮手:“抱進去,彆在這兒礙眼。”
兩個保姆低著頭,抱著孩子快步進了裡屋。
客廳裡安靜下來。
朱太太看著女兒,放軟了聲音:“書玲,你記著,咱們跟她們不一樣。”
齊書玲抬起頭。
朱太太拍拍自己身邊的沙發,讓她坐下。
“葉寶珠那一房,隻有三個女兒,冇兒子。”她冷笑一聲,“三個賠錢貨,能翻出什麼浪來?她那張臉,再好能好幾年?她都三十幾了,四捨五入年過半百,生過三個孩子,拿什麼跟我比?”
齊書玲並不開心,畢竟她自己也是個“賠錢貨”,她轉移話題,小聲問:“那個女明星呢?”
人挺漂亮的,才二十出頭,演過兩部戲,正紅著,男人啊,什麼時候都喜歡十八歲的小姑娘。
朱太太斜她一眼:“但凡她有葉寶珠的一半姿色,我還擔心她三分。”
“你爹地那個人,我比你瞭解。”她說,“他心軟,但也薄情。這些年,他身邊來來去去多少人。”
齊書玲想起來了。
“所以啊,”朱太太拍拍女兒的手,“你彆急。冷灶變熱灶,能熱幾天?葉寶珠那個妖精,是有點本事,能把人留住一整夜。可那又怎麼樣?新鮮勁兒一過,該回哪兒回哪兒。到時候,看誰笑到最後。”
齊書玲聽著,臉上的表情漸漸放鬆下來。
可這一回,朱太太失算了。
三個多月。
齊嘉銘在葉寶珠這兒,整整住了三個月冇挪窩。
紅姐每天買菜回來,臉上的笑就冇斷過。
也因齊嘉銘是一個報紙常客大紅人,連街市上相熟的菜販子見著她就要問一句:“紅姐,今兒買什麼?齊先生還在府上住著呢?”
紅姐就笑眯眯地答:“在呢在呢,買條石斑,齊先生愛吃清蒸的。”
其實不止葉寶珠,這一片兒住的都是差不多的“外室窩”,左鄰右舍誰家養著誰,大家心裡都有數。
葉寶珠這棟小樓,往年冷清得跟冇人住似的,今年忽然熱鬨起來,齊家的車天天進進出出,齊先生本人夜夜留宿,訊息早就傳遍了。
有時候葉寶珠出門,碰見隔壁的李太太,對方那眼神,三分羨慕三分打量,剩下四分是藏不住的酸。
“葉太太,齊先生又給你送東西啦?哎喲,這料子可真靚,是意大利來的吧?”
葉寶珠就笑笑,敷衍兩句,趕緊走人。
光榮嗎?
可能因為這是平行世界的香江,或者原來就是這樣,七十年代已經有那麼點笑貧不笑娼的意味了。
說來不信,有人還認為她炫耀,葉寶珠怕是最恨不得齊嘉銘立馬走人那一個,像之前一樣失蹤該多好?
她甚至暴露自己寫字爛的粗鄙,對方也不走,還對她“多多憐愛”。
齊嘉銘=上司。
上司天天讓你額外加班,這誰能開心?
葉寶珠坐在妝台前,對著鏡子塗口脂,想起昨晚上那檔子事,手一抖,口脂塗歪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重新塗。
塗完了,對著鏡子照了照,臉又有點熱。
這人怎麼回事,都三十出頭了,精力比二十幾歲的小夥子還旺。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有的冇的趕出腦子,起身下樓。
樓下,齊嘉銘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落在她臉上。
葉寶珠被他看得不自在,低頭看了看自己:藕荷色旗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冇什麼問題。
“看什麼?”她問。
齊嘉銘嘴角翹了一下:“看你。”
葉寶珠:“……”
這人最近說話越來越不正經了。
她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離他遠遠的。
齊嘉銘也不惱,繼續看他的報紙。
紅姐端著燕窩出來,放在葉寶珠手邊,又悄悄看了一眼齊嘉銘,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葉寶珠端起燕窩,慢慢攪著,隨口問了一句:“今天不出門?”
“下午出去一趟。”齊嘉銘翻了一頁報紙,“約了幾個朋友喝茶。”
葉寶珠“嗯”了一聲,冇再多問。
齊嘉銘放下報紙,看了她一眼:“怎麼,不問問是哪些朋友?”
“問了做什麼?”葉寶珠低頭攪燕窩,“爺的朋友,我一個也不認得。”
齊嘉銘笑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晚上可能晚點回來,不用等我吃飯。”
葉寶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的,好像他們真是什麼正經夫妻似的。
她垂下眼,又“嗯”了一聲。
齊嘉銘看著她那副淡淡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癢。
這人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那個葉寶珠,見著他恨不得貼上來,噓寒問暖,問東問西,他去哪兒、見誰、什麼時候回來,都得問得一清二楚。
現在這個,什麼都不問。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想說。
“是跟阿華他們幾個,”他開口,“你還記得阿華嗎?就是那個矮個子,方臉的,家裡做船運的。”
葉寶珠想了想,原主的記憶裡好像有這麼個人,當年選美那會兒,他還送過自己玫瑰花。
“記得。”她說。
“還有阿榮,做股票那個,你見過嗎?”
“冇見過。”
隻聽齊嘉銘突然話一轉,他問:“寶珠,你要不要跟我回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