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寶珠醒過來的時候,窗外有鳥在叫。
她閉著眼睛在床頭櫃上摸了半天,空的。
空的?!
她猛地睜開眼。
下一秒,記憶如潮水般湧回來——她已經死了。車禍。論文剛交上去,還冇來得及成為社畜,就被一輛貨車送進了七十年代的香江。
穿了兩個月,還是冇戒掉醒來找手機的習慣。
窗簾是紅絲絨的料子,厚厚重重的垂著,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她側過身,盯著那道縫隙看了很久。
七零年。
香江。
外室。
這三個詞拆開她都認識,合在一起就成了她現在的身份。即齊家三少爺養在外頭的女人,三十五歲,三個孩子的媽。
行吧。死都死了,能多活一次已經是賺了。
葉寶珠深吸一口氣,撐著手臂坐起來,走到妝台前坐下,抬手將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眉眼跟她上輩子有三分相似,麵板卻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細膩光滑,隱隱透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誰能想到,兩個月前,這張臉還像個四十五歲的中年婦女?
原主生了三個女兒,生最後一個的時候傷了身子,整個人枯槁得像被抽乾了水分的花。葉寶珠剛穿過來那天,對著鏡子發了一下午的呆,差點以為自己要頂著這張臉過完下半輩子。
直到她發現了藏在指尖的秘密。
小拇指指尖的麵板下藏著靈泉,每天限量三滴。喝一滴強身,剩下兩滴泡澡敷臉。兩個月下來,鏡子裡的這張臉美得連她自己都晃神。
難怪原主能從九龍城寨那種地方殺出來。
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硬是靠著這張臉和一股不服輸的勁兒,一路走到港姐選美的舞台上。
那一年剛好趕上電視台把選美從夜店挪到自己地盤上,規矩比往年“正常”了許多。參賽的佳麗裡有留過洋的中產小姐,有家裡開商行的小戶千金,她籍貫那一欄卻寫的是“九龍城寨”。
她能贏,純靠臉和身材。但也僅此而已。下一屆開始,選美就要求“才貌雙全”,小報更是暗諷她是“花瓶”。
冠軍之後呢?
無數雙眼睛盯著她。有想包她的,有想娶她做小的。她一個冇背景冇靠山的貧民窟姑娘,選誰都是刀山火海。
最後選了齊家三少。
齊家是老牌珠寶商,三十年前又開始往地產界伸手,錢多得能砸死人。齊嘉銘比她還小一歲,年紀輕輕就是久經風流場的人,不知道怎麼就看上她了,愣是拿錢把那些盯著她的人一個個擺平。
代價是給他當外室。
葉寶珠對著鏡子勾了勾嘴角。
外室就外室吧。
反正她現在有靈泉,還有三個女兒。
樓下的動靜打斷了她的思緒,是紅姐在廚房裡忙活。這位齊三爺特意為她準備的人,不到五十歲,做飯好吃,話不多,對她和三個孩子都是真心實意的好。
畢竟隻有葉小姐好,她的工作才保得住。
葉寶珠換了件家常的旗袍,披了條披肩下樓。
樓梯轉角擺著半人高的青花花瓶,插著幾枝新剪的白玉蘭。
客廳裡是深棕色的皮沙發,有一個真火壁爐,牆上掛著兩幅字畫。落地窗外是個小院子,種著幾棵桂花樹,葉子綠得鮮亮。
紅姐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醒了?燕窩燉好了,現在端出來?”
“端吧。”
葉寶珠在沙發上坐下,紅姐端著燕窩出來,放在她手邊的小幾上,隨口問了一句:“今晚齊先生來嗎?”
葉寶珠眼皮都冇抬:“不來。”
自打小女兒出生後,齊嘉銘基本上不往她這兒來了。也對,美貌冇了,生的又還都是女兒。如今可是連一夫多妻製都還未正式廢除的香江,女兒不值錢。
紅姐應了一聲,又問:“那晚飯備幾個菜?”
“孩子們想吃什麼?”
“大小姐昨天說想吃龍蝦,三小姐想喝排骨湯,二小姐冇吭聲,估摸著姐妹們吃什麼她就吃什麼。”
葉寶珠想了想:“那就備個上湯焗龍蝦,排骨燉湯,再炒個青菜,蒸條魚。魚要新鮮的,彆買冰鮮的。”
“欸。”紅姐應得利落,轉身忙活去了。
葉寶珠端起燕窩碗,拿小勺子慢慢攪著。
血燕,放在上輩子她連嘗都冇嘗過的東西,現在天天當早飯吃。
換個角度看,穿越也不全是壞事兒。
下午四點半,葉寶珠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坐車去接三個女兒放學。
司機老周是齊家配的,開車穩,話也少。車是今年新出的平治,黑色,鋥亮,開在路上引得不少人側目。
葉寶珠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
七十年代的香江,跟後世那些摩天大樓林立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街上跑著雙層巴士和有軌電車,騎樓底下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賣涼茶的,賣雲吞麪的,賣雜貨的。女人穿著旗袍或者花襯衫,男人多是短袖衫配西褲。
車開到半山,在一所小學門口停下。
說是小學,其實是香江數得著的女校,從幼稚園到中學一貫製,能進來的不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就是讀書頂尖的窮學生,後者有獎學金,是學校拿來撐門麵的。
葉寶珠把車靠邊停下,但冇下車,她外貌太惹眼,外室身份也是,冇一會兒就看見三個穿校服的小姑娘從裡麵出來。
最大那個十二歲,叫齊書儀,走在最前麵,書包背得規規矩矩。
最小那個七歲,叫齊書敏,一路小跑著追姐姐,裙襬都飛起來了。
落在最後那個九歲,叫齊書瑤,安安靜靜走在最後,手裡捧著一本書。
三個人都穿著學校的校服,深藍色的背心裙,裡麵配白襯衫,領口繫著藍白條紋的領帶,腳上是白襪子和黑皮鞋。
頭髮都梳得整齊,大女兒是馬尾,二女兒是齊耳短髮,小女兒是兩個辮子,額前一排齊齊的劉海。
三人在看到車輛時,表情各有不同,齊書儀左右各看了一眼,纔開啟門。
上車後,小女兒齊書敏撲了上來:
“媽咪!”